說定了價格,慕容禮便開始給李翔叡稍稍解說,以裝藏珍玩為主的多寶格究竟是個怎麼樣的東西、常見的結構材質,過往的典故故事。

「……所以,別搖壞了裡面的東西。」
慕容禮看著李翔叡說不上粗魯卻也不怎麼小心的動作,稍稍皺了眉頭。

「……喔……對了,這算是哪種木頭?」李翔叡應了一聲就輕輕把盒子放在桌上,雙手仍是毫不死心的試探著外殼的機關線索。

「嗯?材質嗎……這種比較少見,它是由整塊的龍腦木心材雕成的。」

「龍腦木?」

「硬木、硬質的香木,也是中藥與薰香的來源。昔日以碎木蒸餾萃取名為瑞腦的香料或是稱為冰片的藥材,葉子也行,全株有用。以古董來講比較常見的是作為神器或是飾品珍玩,是香氣清高持久的木材。」

「……所以從剛才起就一直聞到的淡淡香氣是木頭的味道?」

「一直?」有些訝異的慕容禮湊近盒子嗅了嗅,又拿起盒子湊到李翔叡眼前「……是這個味道?」

「啊,沒錯,就是它,靠近點聞果然比較濃郁,味道蠻不錯的。」

「……這樣啊……看來還真是找對人了……」
慕容禮輕聲的喃喃自語,看著注意力全都集中到多寶格的李翔叡,表情有些複雜。

「……什麼?你剛剛有說什麼嗎?」

「沒有,」慕容禮小小的嘆了口氣「……加油吧,希望不會出什麼事。」
「能出什麼事,我又不會砸了它……」

* * * *

那天之後,店裡彷彿多了棵花朵盛開的樹。清幽、高雅的香氣,絲絲裊裊的滲入每個角落,等發現的時候那香氣已然無所不在。對李翔叡而言,這香氣有種溫柔的感覺,而漸漸的,這繚繞的香氣濃郁的連慕容禮也能清楚感受到。

沁入心脾。

當然,說這香氣濃郁只種說法,是對這香氣清晰存在的感受,雖然實際上總分不出是遠是近,但香氣的來源卻是明確的。

自那,古老的多寶格,有些無法言述的東西,從五百年的夢裡輕輕輾轉、囈語,清寂雍容的甦醒了。

那清幽絕塵的味道讓人覺得好寂寞。

香氣日漸濃郁的第三天,李翔叡在又一個一無所獲的午後,如此的告訴慕容禮,遙遠的龍腦香比近在眼前的茶香還要來的清晰。

慕容禮很困擾,他為那想要打開的盒子而準備了必要的誘餌,但李翔叡的安全是他的責任,不能有失。可是,他到現在還查不出這盒子的過去是什麼、裡頭住了什麼,而李翔叡卻已開始同情那溫柔寂寞的味道。

心思流動,一旦開始了些什麼,想要止住就很難。

而這些東西也很難跟李翔瑞說個明白。

很快的,兩個禮拜過去,李翔叡似乎沒發生什麼事,但經過半個月的訓練,李翔叡開始會藉由香氣來判斷手上這盒子今天的心情,彷彿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你從不覺得這很奇怪?」慕容禮開始懷疑這傢伙的神經究竟是多粗,他一點都沒有見鬼了的感覺嗎?

「嗯……原本應該是很奇怪啦……可是當你看過被取了名字後出乎意外有個性的電腦、個性惡質的塔羅牌,以及零零總總因為命名跟物品個性相關的事件後,就會覺得這個香氣可愛多了。」

「不是這個問題……」

「……?不然呢?」

李翔叡是從骨子裡出來的完全不懂,慕容禮也不願意直接說「其實你見鬼了。」的這種話,處理這種事上最忌諱的就是這個,可是不管怎麼提示,李翔叡不懂就是不懂。

好無力好麻煩……

「……那不然這樣吧?」

「怎麼?」

「明天帶你去個地方,找些也許有用的資料,放你一個禮拜的假,看看資料休息一下,店裡就不要來了,當然錢是照領。」

「喔?這麼好?沒差,反正你是老闆,你沒問題我就沒問題。」

「那明天古亭站見。」

「好好好……」

* * * * * * * * * *

葉落。

在遙遠的深山裡,除了人之外的,什麼都多。
至於名字,需要,卻又不是那麼的必要。

很久,很久,也許是兩千年,也許是三千年,度過了這些歲月,後來給自己取名叫葉洛的巨木,第一次有了叫做「我」,的意識。

風起聽濤,雨落觀雲。

從周身經過往來的,既有失手掉了果子的笨松鼠,也有形形色色的精怪,有時候,也會出現含笑撫摸他巨大樹幹、能力強大的妖,笑笑的折走他的枝子,說是被他的香氣引來的,很喜歡。告訴他用不著擔心妖怪精怪傷害他,卻要他記得小心人類。

站著不動,卻交了許多朋友。
也才知道因為香氣之故,心存惡意濁氣較重的妖怪之流是無法靠近他的,無怪乎不用擔心會被拿去進補增加道行。

如此的,又過了兩千年,也許是三千年,或者,是四千……一棵樹能記得很多事,獨獨難以記住時間。

葉洛已經修練很久了。
久到真身已塑,元神堅凝,原形的參天巨木,對他來說已經不再需要。

但是,還留著,留在山裡、原身的附近,繼續的看著不知是第幾代的笨松鼠十顆果子裡失手掉上三五顆,聽著很久很久偶爾會來的妖怪帶來新故事,葉洛就是沒想過要離開。

當一棵樹,是終其一生不用思考這問題的,而葉洛已經不是了。

葉洛是精,也是妖,很強很強。
然而刻劃在年輪裡的智慧,卻沒辦法幫他找出個答案。

葉洛不會特別想離開,卻也沒有想要留下來,説不想留下來,卻也不是那麼渴望迫切的想要走。

所以,葉洛就這麼呆著,直到經過的朋友受不了直接把他架走。

這一走就是千年光陰。

人類的世界花花燦燦,心思多、更迭快,人世一夜遠勝山中一歲,晃眼千年。彷彿重複卻又刻刻不同,有文、有字,經由破壞建造的亭台樓閣,剛開始搞不懂,後來看懂了也有覺得美麗的。

聲色繁複,萬般風情,就是那千迴百轉的心思想法搞不懂。

葉洛幾乎看不出來他不是人,就是俊美了點,清絕了些,周身偶爾隨著心情好似暗香浮動。

驚嘆之餘,其實沒人認的出他不是人,而葉洛也漸漸的懂得瀟灑愉快的行走其間。

萬事之物,萬有之形,皆為過客,無有本相依。

所以葉洛給自己起名叫葉洛。原身的龍腦樹,葉子長青不凋,又不開花,看了紅塵的兩側,葉洛終究還是覺得會死會消逝的東西最美。

看得到時間流轉的顏色姿態,葉洛覺得名為「改變」的東西很美,只是被時間經過的也就難免一死,會消失,會不見,所以終究結論還是那句話。

為此他那個楓香樹精的朋友還開了罈酒,慶祝找到了真知音而不是酒肉交。
兩個人都可以理解人類追求永恆不變的想法,卻覺得人類真是想不開……而追求極致瞬間的那種類型,也是可以理解卻有點匪夷所思。

就是想想而已。

千年回歸,重回故地的葉洛比離開時多了許多靈動瀟灑,強的圓潤沉厚,很難想像不好強的葉落,怎麼會修練到這麼強。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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