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單的豪宅,斜陽慘淡,宛如黑白電影般流動的只有僕人和身旁的時間。很多事情明白的早,就連殘忍這種感覺都不會有了。
很清楚,父親要的只是一個繼承人,除了阿徹,自己沒有其他的家人。
來來往往的情婦,紙醉金靡的父親對誰都狠心。如果不是生命有限,或許身為繼承人的自己在出生的那一刻就被掐死了也不一定,因為父親是個極致的利己者,所以,自己所能得到的親情就只有那淡薄的目光。從小父親不曾花時間在自己身上,因為自己沒這個價值。
總覺得父親是用血緣和金錢換到了個繼承人,所謂的自我價值早在出生前就已經決定好了。
這點母親和父親的看法難得的一致。

「我根本不想生下你們!!」母親甩開自己的手離開父親的時候,我才5歲,而阿徹,則是什麼都不知道著在奶娘懷裡睡著。
母親的臉早就不記得了,那個與父親門當戶對的女人,自己記得的也只有她離去時的那句話。

如果照佛洛依德的心理學,自己沒有辦法愛女人是從小就決定好的事。以為心死,但是傷痛和憤怒卻從來不曾間斷過,只是自己不曾察覺。
一直到菲爾告訴自己。

『你這個人真是可怕啊!』晃盪著手上的側寫分析結果,菲爾的表情很複雜。
『嗯?』
『過度的自我壓抑、敏感而理性,長於計劃且能快速的雖機應變……』
『這有什麼不好嗎?』
『如果我不認識這個人,我會叫他出去走走放輕鬆。可是我認識你。』
『所以?』
『……潛在性的暴力頃向、可能戀物或特定目標。』揚了揚手上的紙『到這邊為止是熟人可以聽的部分,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什麼?』抬起頭看著菲爾苦笑的表情,還是很合作的問了。
『差一點,美國史上的變態殺人魔又要多你一個,以你的情況,如果使用現場側寫根本不可能抓到你。所以,恭喜你為人生找到了一個更好的目標,感謝你沒有將潛在的部分發揮在我身上。』
『…………』
『不過,你潛意識裡排斥異性,對於接觸有輕微的厭惡,不會妨礙生活。可能原因若從佛洛依德派推論,來自於幼兒時期與母親的……』
『菲爾,這是私事。』
『好好好,反正我也沒多大興趣,只是習慣改不了。不過,事實證明你會喜歡那個人是很自然的。』
『什麼?』
『無法接受異性,自然就會將情感轉移到同性。愛上那個傢伙很好啊,一目了然的個性、迷糊而不做做,重點是,他肯定你存在的全部。』
怔忪間,有點恍惚的不太明瞭,失去了距離的夕日餘暉映的滿室金黃。
『聽說你們認識很久了是吧?或許,你沒有變成殺人魔都是他的功勞。當你還在為自我價值徘徊掙扎於理性與情感的認知上時,他可能比你自己都還要更相信你。』
『……』
『唉,也罷。都是你的事,反正沒收錢就不用太雞婆。不過,告白這種事情要乾脆,你這種過度壓抑法何時才有結果啊!?』
『不是說不雞婆嗎?』
『哼!』


……潛在性的暴力頃向嗎……雖然自己不曾注意到,不過菲爾有一點猜錯了,很多問題都比自己知道的,還要容易浮出水面。

並非未曾沉溺於暴力之中。曾經,那種原始的快感填滿了無數個空虛的夜。踐踏他人的尊嚴與生命,這樣的時刻讓自己很不一樣。不單單只是征服與勝利,周圍那些單純的狂熱崇拜以及屈辱的敵意與恐懼,彷彿燃燒血液般的讓自己暈眩,那種眾人之上的感覺有著帶血的熱情。

十三四歲的年紀,第一次如此的被人需要。雖然不是各個無疵,但看在它來得輕鬆的份上,那無所謂。

劍道三段、空手道三段,合氣道也是三段。此外還有弓術、心算、鋼琴、書法、速讀等等的其他,多數一般人以為只會出現在書裡的生活,歐陽晉卻是紮紮實實的如此過了近十年,除了好奇心與反應還能窺見一個孩子的面貌外,那幾乎沒有表情的臉有著原本不該有的深沉。

拳頭底下的輸贏,街頭爭地盤的小小心機,打群架耍花招套計謀……。對歐陽晉來說玩的簡單的遊戲,卻不知何時的亦發令人難以自拔。看別人做過無數次的事,實行起來卻是出乎意料的簡單順手,但在意氣風發之後,也很厭惡這樣的自己。

……從少年時期一直到現在、不論是輕狂還是需要,自己的這種天份就像像深植於體內的刻印,在告訴自己與父親近似的一面同時,精神上的厭倦與潔癖也隨之流竄生長。

還有就是,流言。
雖然覺得無聊,反正沒有違反校規自然也就不以為意……獨來獨往也不是今天的事了。但卻還是明顯的意識到背後刺探與排拒的目光,而且隨著自我厭惡很慢很深的湮溺著心靈。

然後,又回到了獨自一人的狀態。少年的煩惱延續著心田的荒蕪,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消極掀起了漫天黃沙。而形於外的就是那一身的冷漠和具攻擊性的感覺、隨著日漸抽長的四肢,牽出了長漫交疊的影子。
投射映照的光源又多又雜,而人生的無台卻還沒落幕,至少席燁那一行人登場的時候,歐陽晉還在影子中找尋本體的註腳,然後突然之間影子就變多了。

對歐陽晉而言,如果說,高中認識他們之前的生活就像在看著別人的黑白電影,那高中以後,日子才開始有了自己的故事,尤其是那一群任隨己意就在他人生命中塗鴉的損友。

『喂喂喂!你就是那個考試考的比人家好、打架當混混拼大哥、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家裡還該死的有錢的那個歐陽晉?』
『……』看著眼前的人,不想承認也不想否認。
『什麼嘛!還真的咧!嘖、居然輸了……』

……後來才知道,把這種東西排在同一條式子裡的人叫李雲浩,是一個像是磁鐵般專門吸引怪人的同班同學。

不過並沒多留心,因為那時自己還沒有離開邊界的勇氣。
可是機會總是那樣的擦身而過,偶爾也會牽連到別人。
『歐陽晉!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只見李雲浩憤憤不平的拍著歐陽晉的桌子。
『?』我這個人怎樣?
『你怎麼可以考第一名!!那席燁怎麼辦!』
『啊?』誰是席燁?
『那個……浩浩,你冷靜一下……』
『你是……席燁?』眼前的男孩一臉為難,清秀白皙的臉上有著很深的悔不當初。
『我是。』
『那麼……』
『……我來說明一下,就是呢,其實我們開了個賭局。』
『……』
『……是從考試的分數和名次去下注,先預定名次和分數,然後想盡辦法考到剛剛好……』
『所以?』看著那個苦笑,歐陽晉發現自己很想大笑。
『我就是那個被下注的東西,然後這個是苦主……』
『誰是苦主啊!!』李雲浩抓著席燁的脖子努力的搖。『都是你!都是你這小子沒考好,害我孤注一擲還翻不了!!』
『那、嗚呃、哪有……我的、的分數,明明就……』
『噗!』忍不住,悶悶的笑了起來。
『還笑!都是因為你!』
『你沒找我。』
『什麼?!』
『詐賭。』
『你!!』
『我要七三分帳。』
『等、等一下,現在問題不是這個。』從一開始就顯的手足無措的席燁,慌張的想將事情拉回正題。
『嗯?』
『……其實是……關於錢的部分……』
『為什麼是你講,而不是他?』看著席燁鏡片後窘迫的眼神,眼睛非常非常的清澈。
『因為……他們……又開了一個賭局……』
『……該不會……』
『呃、嗯……其實,爆冷門也讓我賠了不少錢……因為平常都有吃紅……』
『我知道了。』真是,怎麼這麼笨哪……
『啊?』
不管一旁有點傻掉了的席燁,歐陽晉轉過頭問悶在另一邊的李雲浩『……只賭借不借是吧?』
『啥?啊、嗯嗯嗯!』發現好像有希望,李雲浩點頭如擣蒜。
『拿去。』隨手彈了個小小的鎳幣,是遊樂場的代幣。
『什麼!這種東西!你、』
『又沒賭是什麼錢。』
『啊?哈哈哈哈……真、真有你的,這樣不氣死他們才怪!呵呵……』
『不過,報酬?』
『啊、報酬啊,這小子就租給你,盡量用沒關係。』
『他?』有點好笑的指著席燁,看著一個人的臉從悲至喜又跌落到悲的表情,從來沒有像現在的感覺那麼透明過,而且很可愛。
『嘖嘖嘖……這位大爺,可別小看這傢伙一付斯斯文文迷迷糊糊的樣子,他除了名次比你少一名、運動神經不太好之外,該有的一樣不缺,席燁對電腦可是一把罩的!』
『電腦嗎……這倒是一個不錯的技能,你會什麼?』
『啊?會什麼……好多欸……幾乎都會吧……只要不是很特別的要求……』
『幾乎都會?你會寫程式?畫電腦繪圖?架主機拉管線設網站?』
『那要看是多難的了。不過,我有個疑問……』
『嗯?』
『李雲浩,為什麼是我?』
『唉……』太慢了吧……這種問題早該反應到的呀……聽著席燁的問題,歐陽晉不由得嘆了口氣。

只是世事難料,歐陽晉沒想到這口氣一嘆就過了十年。雖然剛開始的時候還會懷疑究竟是同情還是愛情,只不過十年浮沉,最難以沖蝕的卻是愛情的部分,在年歲裡留下了侵蝕過的痕跡。

高中、大學、研究所……步步走來的光景裡有席燁的影子,還有他那總是很清澈的眼睛直視著自己問為什麼……一層層被剝蝕掉自己、不堪的自己,是說不出口的原因。
如同害怕影子般的害怕自己。其實很明白對於這種事自己有多麼的怯懦,即使明白一切的一切都不一樣,自己並不是父親、席燁也不可能是當年那個甩手而去的女人,不論是環境或是選擇都徹頭徹尾的不一樣。但是,在心裡的深處卻萬分的恐懼那夢醒的瞬間,雖夢猶醒,雖醒還夢,如果呢……如果有所謂的如果呢?好不容易在醒著的地方找到了一場夢,總想為一直身不由己的自己留下些什麼……即使是只能看得到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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