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席歐自幽深冰冷的湖底睜開眼睛,領主如何從一個有抱負的領主變成一個輸不起的賭徒這件事,帕席歐一如既往的沒興趣。他抬頭,樹苗已經長成約兩人高的樹木,原本如同繩索纏繞在他身上的根系已經有手腕的粗細。帕席歐從樹根之中爬出來,覺得一陣頭暈目眩,扶著樹幹站起來等待暈眩過去後,帕席歐才開始檢查身體的狀態。

「……可惡……」硬生生被吃掉一階?

能力下降帶來感知的遲鈍與控制上的不協調,這個問題短時間完全無法改善,帕席歐也只能嘆息,然後仰頭凝視此處唯一的光,樹梢灑落的光滲入身體竟意外的舒適,原本受傷的部分一陣刺癢之後也迅速恢復。總算有點補償讓帕席歐頗高興,沒想到樹也隨之傳來開心的情緒……?

帕席歐伸手撫摸銀色的樹皮,傳達感謝的意念,小樹的枝葉瞬間搖晃起來,對於帕席歐的謝意非常滿足。甚至連遠方的卡蘭嘉斯頓也傳來親暱與關懷之意,帕席歐驚訝於這種變化,彷彿他比精靈更加親近樹也更獲得重視,而實際上──這是好像真的。

母株與分株正疑惑地問他為什麼發生什麼事,無聲起伏的波動比他所知道的任何情緒都溫柔,帕席歐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心情究竟是什麼,但兩棵樹傳遞的訊息柔軟得像擁抱,然後越來越多的意念與感覺湧入他的身體,遼闊而複雜、小心而雀躍,就像飼育真愛之物的孩童,那是卡蘭嘉斯頓對世界的體悟與心意。

在他身邊的樹光芒流轉,帕席歐微微睜開眼,他發現自己能使用一些屬於樹的法則,他從未使用過、也不理解那些法則,但就是毫無道理的確信自己能用。

也不算太糟。

帕席歐笑了笑,收回手,整個魔法陣已經開始劇烈搖晃。最外圍的防護即將瓦解,攻擊他的詛咒正瘋狂的破壞防護,想要毀滅這個支撐過久的狹小空間,消滅裡面的威脅。帕席歐不知道自己為何而笑,他知道詛咒在著急什麼,已經長成小樹的分株正在體悟卡蘭嘉斯頓共享的法則之力,體悟越多威脅越大,而這個威脅也包括他──他已經從一份口糧變成一個討厭的威脅。

應該要害怕,卻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羅卡特。」

「請說。」古老陣靈的分靈從他身邊浮現,對分株和帕席歐一一鞠躬。

「時候到了。解除外圍的封印,吸收封印的力量保護分株的傳承順利。而我──出去。」

「主人,那很危險。」

「嗯,不過我也在裡面的話負擔太大。」力量越小越集中越能在攻擊中堅持較長的時間。「對那東西來說這棵樹才是優先的威脅,而我只要不攻擊他應該能接受我逃跑。」

「您要……逃跑?」

「不是,我是想讓這東西逃不了。」

「不懂。」

「你保護好樹就行,」防護的魔法陣即將被破壞,帕席歐盯著魔法陣之外的一片漆黑,試著適應不再那麼強大的自己。「剩下的……祝我好運。」

帕席歐撫摸分株,傳達祝福語加油的意念,銀色的小樹不完全理解含意卻像是知道帕席歐要做什麼,然而在阻止的意念傳達之前,帕席歐已經衝出去,防護崩潰,水跟詛咒迎面壓來,在混濁的視線裡帕席歐毫不猶豫的使用雷魔法,拼著受傷也要抓住剎那機會,一個瞬移跨越水面之下的致命距離,狼狽地出現在波濤洶湧的湖面又跌落,咬牙支撐自己飄起,才發現座狼騎兵正在趕來。

「真是討人厭的共犯……」

帕席歐摀住胸口,如果不是剛剛得倒了一點卡蘭嘉斯頓的法則,在水里用雷系魔法就是找死。雖然他預估過岸上會有敵人,但座狼騎兵遠超過預計,這已經不是原先『受點傷、衝上岸、拖時間』的粗略計畫可以辦到的事。

他考慮過半獸人搞不好會跟可愛的蜥蜴一起登場,也想過說不定會出現個五十騎座狼騎兵,可是眼前有……五百騎。

就算把領地的人全部吃了也養不活這麼多的食人鬼、半獸人,以及座狼。

壓下多餘的思考,他身上所有可以施法的媒介都被下面那棵樹嗑了個精光。雖然有魔法卷軸,但因為太過高級,現在的他無法控制卷軸中封印的法術。

翻出菲特萊爾給他的鍊金術藥劑灌下去,身體再次恢復到可以作戰的狀態。水面仍然翻滾不休,而發現他的座狼卻對他毫不理會,只是將大量的東西往湖裡扔──被疾病與黑暗元素污染的屍體、死靈魔法處理過的骨材和廢棄物、充滿扭曲與殺戮氣息的土壤──

「該死──」

污染湖水,什麼威脅都不會有──帕席歐掏出魔杖,雖然頂端的魔晶石已經消失,但至少是個有幫助的媒介。

「貞靜的仲裁者──」

吟誦許久不曾使用的魔法序詞,編織意志用最短的字句化為令詞,水元素瘋狂聚集,洶湧的波濤幾乎有兩層樓高,將大量的屍體拍向岸邊,沈重的水和屍體讓座狼騎兵一陣騷動咒罵,但污染仍持續著,越來越多的東西沈下而無法沖回岸邊,湖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岸邊被染黑,帕席歐只好再次呼喚暴風狂信者麾下的法術,龍捲風與混亂風暴矗立在岸邊,夾帶暴虐的雷炎,強勁的風將範圍內的一切都捲上天,撕碎、焚燒、拋向遠方,帕席歐慘白的臉隨著法術的進行,更加失去血色。

他試圖指揮風暴與龍捲風追擊座狼,但他做不到,憾恨地望著被淨化的湖水和近乎無傷的座狼……

而座狼後面還有很多馬車。

再次使用大法術身體裡就真的什麼都不剩──或許還會剩一點鬥氣,但那對軍隊沒什麼用。

帕席歐這樣想著,仍然舉起手。不遠處的座狼騎兵已經舉起弓箭與擲矛,只是這次的法術很小,西爾伯曼鍾愛的綠色藤蔓大範圍的從地底衝出,用比鬆開弓弦更快的速度纏繞上範圍內的所有物體,然後繼續生長,將這些掙扎咆哮的怪物和馬車重重包裹。

數道火牆出現在馬車與騎兵之間,魔法生成的藤蔓在元素調和下迅速從木轉化為火,一息之間綠色化為火海,將騎兵與馬車分開,帕席歐看見著火的騎兵慌亂的竄開、打滾、跳進湖裡,那些麻煩的東西則被烈焰包裹。

「殺了那個法師!!」

已經不到五百之數的騎兵終於想到散開一點,舉起的弓矛全都對準他。

「真倒楣……」那棵樹連藥都沒留給他幾瓶。

帕席歐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沈回湖中,無數的箭矢短矛以強勁的力道追殺他到水下,所剩不多的力量再次化為冰晶阻擋致命攻擊,支撐身體潛遊向岸邊。

已經沒力氣去想那些笨蛋究竟要什麼時候才會抵達,因為他們可能永遠不會來,帕席歐不希望自己因為這種期待做出錯誤判斷,至少現在騎兵分散在四周,一次需要面對的數量就不至於太多。

照著記憶中的方向潛遊,忍耐窒息與虛弱感,腦海深處傳來陣靈與卡蘭嘉斯頓的擔憂,帕席歐無暇理會,只集中精神壓抑想要浮出水面和快速前進的衝動,穩定地朝目標游去。

湖水仍舊激盪不休,弓箭不時地盲目入水擦過身邊,帕席歐的手貼在湖岸,仰頭觀察水面的光影,微弱地魔法之光滲入土中。

石矛術!

只有兩馬身見方的地面突出尖銳獠牙,飛射入空中再消失,反覆將範圍內的一切物體穿透,帶起無數的水花和鮮血,座狼騎兵怒吼地避開這塊區域,搜尋湖面任何一個可以施法的地方,但他們什麼都沒看見直到其中的一匹座狼發出不一樣的怒吼!!

「天上!!」

攀附在石矛上,帕席歐沒有時間享受空氣的美好,他拔劍,劈碎帶他離開湖水的石矛,碎石四射,而帕席歐順利的再次拔高,魔法形成的石矛成為下一個落腳處,揮劍──

座狼的爪牙就在一劍之外。

座狼不甘的怒吼,牠背上的食人鬼噬血地大笑,巨大石槌帶著終於得手的暴虐揮去,半空中的帕席歐揚起劍,不是格檔、不是攻擊,長劍拍在石槌上,不可思議地輕輕一壓,硬是吞下一口血的帕席歐勾起嘴角,揉身翻起,左腳用力踏在食人鬼錯愕憤怒的臉上,身體再次朝外飛去!!

「放箭!!」

弓弦顫動如蝗蟲,漆黑箭矢彷彿飢餓的鬃狗,利用密集的箭雨完全不可行,帕席歐也從來沒這麼想,在往外飛的剎那他給自己加了一個漂浮術,然後,射出始終藏匿在袖口的鋼絲。

帕席歐用力一扯,身體騰挪飛向森林,箭雨穿透他原先的位置,插入低處的樹幹,激起一片擊木之聲。他靠在掩蔽的樹幹後大口喘氣,透支讓身體和腦袋都痛得想殺人,卻沒有更多的力氣。

「就算他們砍樹……應該也可以撐到其他人來……」

外圍的封印已經解除,不管是他的人手還是曾試圖阻止他的父親都可以進入,雖然來的時候走了幾天,但目標明確的狀態下,抵達這裡並不需要太久。

藏好身體,無視樹下一切叫囂,帕席歐閉上眼睛。

靠冥想恢復力量效用不大,所以帕席歐只是稍稍放鬆身體讓狀態好一點,然後大膽地讓意識進入曾經碰觸過的法則中,泉中樹與湖中樹的意識始終在呼喚他,察覺他虛弱的狀態更是流露出心疼般的情緒。

帕席歐並沒有奢望能這樣恢復傷勢,他離水太遠,雖然泉中樹奮力地讓他的精神力恢復一些,但也只讓他的頭沒那麼痛。

動用此刻唯一還能行動自如的意識是想看看自己還能做什麼,如果能多掌握、多理解一點法則,脫困的把握應該能再高一點。

緩慢深沈地呼吸,排除所有多餘的思考,意識彷彿從法則之樹的表皮進入核心,繁雜地結構與訊息在眼前川流不息,遼闊地望不到任何一方的極限。那些流動的光點或快或慢、如同脈搏一般輕輕震動,帕席歐穩住心神,抗拒那種彷彿要被吸進去的感覺,漸漸地,有些光點的脈動開始跟他同步,細小又五顏六色的光緩緩朝他聚集。

一幅超過想像的圖畫出現在他眼前。

帕席歐看不懂那是什麼,但他覺得那是一幅畫,記載與他同步的光芒們想告訴他的萬事,他不自禁地伸手想摸摸看,與此地氣息截然不同的風暴驟然掀起!

尖礪的嘯聲切割了整個空間,所有的光齊齊一暗,屬於帕席歐的那幅圖畫倉惶地向他湧去,幾乎要脹裂的劇痛讓他睜開眼睛,他從意識與法則的世界回到充滿慘叫的現實──所有的座狼騎兵都在慘叫!

帕席歐驚訝地回頭,湖面已經被翻滾不休的黑色詛咒所覆蓋,符文構成的黑色觸手正瘋狂伸展揮舞,將岸邊的馬車殘骸、半獸人、食人鬼全部捲向湖心,帕席歐扶著樹幹站起,黑色物體吞噬無數生命後就像從湖面滿出那樣地擴張。

大地劇烈震動,帕席歐甩出鋼絲讓自己能更穩的停留在樹上,低頭看著完全淹沒樹下的黑色洪流,帕席歐擔心起現在還能感受到存在的湖中樹與陣靈,然後,他被黑色觸手一鞭揮到了天上。

比察覺現況更晚抵達的是痛覺,鋼絲讓手鮮血淋漓,但那都不如被那攻擊打在身上所造成的痛,他暫時恢復的力量就在一擊之後完全潰散,陌生的力量正在侵蝕他,而卡蘭嘉斯頓的力量則驅逐這種侵蝕──他的身體變成戰場,被爭奪、撕扯、破壞,更糟的是外面那團東西並沒有放過他。

黑色的詛咒綻放成他熟悉而又陌生的巨大花朵,用力、殘暴、憤怒地絞緊他,將他扯向宛若異域入口的湖心。

 

* * * * * * *

 

「動作快!!哪個活膩了讓我丟臉我就拿他去餵豬!!」

畢德率領的軍隊如同火焰燃燒紙張,從外圍向內奔馳,將所有看到會動的東西都斬於刀下、焚燒殆盡,隨軍法師用法術將地犁了一遍,連墳墓裡的屍體都沒有放過,他們井然有條、迅疾如風,漠然地清掃一切命令中的目標。

他們包圍整個領、任務過程中沒有碰到任何抵抗,揮動刀與長劍的動作甚至不能說這是殺戮。但畢德知道大掃除才剛開始,棘手的總是在最後,他不斷從通訊官手上得到其他部隊的進度,一邊下達新的指令,然而在他想轉移方向的那刻,所有的一切驟然凝固。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安佛瑞司從天而降,出現在畢德眼前,這個人成為軍團長不是他的任命,但不代表他不了解兒子的屬下。他不是那麼在乎眼前之人的忠誠是獻給他兒子,可這些人的動作讓他感受到預謀已久的味道──他兒子的計畫。

「……殿下的命令。」陛下,難怪殿下說您老是說廢話。

「回頭寫份不少於一百頁的報告書,鉅細靡遺的報告這個任務的前因後果以及心得感想。」

「欸!?」一百──老大!我是軍職啊!!

我他媽的寫得出一百頁報告書我還要靠身體賺錢嗎!?

安佛瑞司知道畢德再悲憤也挖得到人幫他寫──沒有這種手下的軍團長也太無能──所以他冷笑兩聲,解除禁錮,交錯地使用順移與飛翔,用比軍隊快上無數倍的速度往艾勒西恩告訴他的地方趕去,他聽見騎兵傳來廝殺的聲音、發現座狼的身影,接著波濤般的咆哮和火焰風暴凝聚的力量在前方炸開,暴躁的風迎面襲來,所有的樹都因為強風發出呻吟,於是安佛瑞司知道他必須更快。

因為使用魔法的不是艾勒西恩。

很顯然帕席歐身邊不存在其他能使用魔法的人。

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心存僥倖,所以他使用更多的力量延長瞬移的距離,感覺到艾勒西恩也在瘋狂地趕路,目的地卻又再次歸於安靜……然後,大地震動!

安佛瑞司再次咬牙增加瞬移距離,同時翻手捏碎補充能量用的魔晶石,彩光閃爍後他已經能看見那片蠕動的黑色物體,下方的座狼騎兵正慘叫地四散奔逃。

到底在哪裡?前方混亂的波動嚴重干擾他的探查,安佛瑞司小心前進,沒多久他身邊的空間傳來細微扭曲,艾勒西恩拎著菲特萊爾一起出現,緊接著精靈長老也抵達不遠處的樹梢。

沒有廢話的繼續前進,然而,看到的卻是帕席歐被吞噬的瞬間!

「等一下!安!你不能過去!」艾勒西恩一把拉住就要衝過去的安佛瑞司。

「不能過去?難道你要站在這拿法術轟死那東西?湖裡還有那棵混帳幼苗跟我兒子!」

「我沒打算扔法術,」艾勒西恩完全理解,但他本來就打算扔別的。「西爾伯曼,你弄的那個東西已經給小菲爾戴上了?」

「是,但我不確定可以支撐多久。」

「能用就行。」艾勒西恩挑起嘴角,看也沒看就把菲特萊爾扔出去!

「你──」

「他說願意當個工具,」艾勒西恩冷漠地看菲特萊爾被捲入。「趁我們都在的時候正好驗證一下工具的覺悟。」

「你覺得現在是好時機?」

「之前我們傳送了相當龐大的能量給湖裡的那棵樹,因為沒有受到反噬,所以收下那些能量的樹應該長得不錯。」艾勒西恩抓抓下巴,雙手抱胸地打量那團蔓延的黑。「以這種角度想,現在的暴動是垂死掙扎才對──這玩意兒正在收集力量去打敗敵人,沒有逃意味著他覺得有機會,不斷吞噬而沒有收縮代表他覺得還不夠。」

「但是帕席歐……」

「如果小菲爾成功,他就會沒事。」

「就為了如果兩個字,你丟了兩個人。」

「安,倘若這個『如果』沒有用,」艾勒西恩回頭,遠方軍隊行動的氣息讓他有些懷念。「那我們要殺的人可就多了。」

安佛瑞司瞬間沉默,其實,直到現在他最不能理解的就是帕席歐為什麼會讓軍隊進來──那孩子應該知道這種東西有多麻煩又難以控制,而現在……

黑色異形重重一震!

「開始了。」

艾勒西恩如此說道,究竟是開始什麼,在場沒有任何人詢問。

他們只是看著,凝視淹沒地面的黑終於開始收縮,利刃般的光線從中心刺出,筆直地透向天際,黑色收縮地更快、翻騰地更加劇烈,很快地他們再次看到底下的湖水,原本的湛藍色完全被柔和的銀綠色所充滿,如煙似霧的光緩緩升起,黑色的異形再次縮小,光芒如同水銀一般──黏稠而沈重地隨異形的掙扎而陣陣起伏。

這次,向外擴展的變成光,黑色詛咒發出濱死前的尖嘯,直接攻擊靈魂的聲音幾乎令人昏厥,連擴展的光也微微一頓,接著僅存的黑便以更快的速度向內塌縮──

爆炸!

「就不能死得有節操點?」

艾勒西恩很不講道理的咒罵,跟安佛瑞司一人一邊地瞬間布下無數結界,湖水完全被炸到天上,泥土、碎散的光、各種殘骸……一個個飛得比樹還高。

「小菲爾!」安佛瑞司先發現的是菲特萊爾,艾勒西恩幾個起落就把看起來血淋淋的菲特萊爾撈回來,他們一直看著所有的東西抵達最高處、從最高處開始落下、然後一切都徹底的落定──

沒有看到帕席歐。

不在天上、不在地上,也不在水裡。

除了知道他沒有死,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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