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我可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喔。』上道二字欣然收下,鋼筆爺呵呵笑,聞著滿屋子花香陪西里爾疊衣服。
  
  西里爾疊好衣服打量成果之後覺得還不錯,才又轉頭面對在茶几上待得怡然自得的鋼筆。
  
  「比荷感冒,沒空招待你。」
  
  『嗯~我擔心的也不是這小小病痛,不招待也沒關係。最近如何呢?愛情不會令人永遠快樂。』
  
  「卻可以幸福很久。」
  
  『喔……這真是意味深長的回答,那麼,』鋼筆跳得離西里爾進一些。『比荷先生覺得幸福嗎?』
  
  「你怎麼不找時間問他?」
  
  『問你才知道愛情能讓生命無私到什麼程度啊。』
  
  「……你還真相信我。」
  
  『能疊衣服疊成一幅畫,我當然相信你。』
  
  「才正要開始幸福吧。」
  
  『說得這麼含蓄,果然值得信賴啊。』鋼筆很滿意。
  
  「你都不擔心比荷?」
  
  『我說過我擔心,』鋼筆閃爍的流光似乎顯示心情非常愉快。『可是有你在啊。』
  
  「愛又不能克服一切。」
  
  『沒有愛就不會想去克服一切。』鋼筆呵呵兩聲,被噎住的老友是今天的最佳收穫。『你變成好男人了,朋友,我真是為你高興。』
  
  「我一直都是好不好?!」
  
  『才不是,你以前不疊衣服的。』
  
  「廢話!因為我不穿衣服!!」
  
  『不穿衣服的是禽獸,』鋼筆認真說道,在心裡補上變態兩個字。『衣服穿得符合禮節的才是人,有穿恰當的衣服又有責任感的是好人,體諒溫柔疼老婆而且有人愛的才是好男人──所以吾友,恭喜你,終於進化為好男人。』
  
  「……你到底是諷刺我以前很禽獸還是挖苦我以前沒人愛啊?」
  
  『嗯~~你完全不質疑自己有沒有責任心之類的良好品德呢。』
  
  「那當然,我通通都有只是從來不用!」
  
  『你這個性當真令人甘拜下風……』
  
  
  ■ □ ■ □ ■ □ ■ 
  
  
  風向雞嗄嘰嗄嘰地轉了幾度,溫暖潮濕的風朝劍塔市襲來,夾帶烏雲滾滾奔騰,無需布陣,名為大雨的攻擊瞬間打的路人抱頭鼠竄。
  
  今年劍塔市的雨季來得威風凜凜,毛皮動物們則是很不開心,這種濕度人類不舒服,牠們只會更難過,同樣身為毛皮動物的西里爾無精打采地拿著拖把,緩慢殲滅那些使用木馬戰術試圖攻城的雨水。
  
  「……你是要拖到什麼時候?」莉可皺眉。
  
  「拖?喔,啥時候都沒差,」西里爾幽幽一嘆。「好無聊……我可以讓拖把跳舞嗎?」
  
  「不行。」開什麼玩笑。
  
  「可是我好無聊,」西里爾無聊地曳著拖把轉來轉去。「比荷最近又不知到神秘兮兮的在忙什麼。」
  
  斯林莉可聞言一愣、對看一眼,發現事有蹊蹺的西里爾立刻湊上。
  
  「哦~有問題,你們知道居然也不告訴我,」西里爾笑容燦爛,手腕一翻拿出一盒糕點。「我們邊吃邊聊好不好?」
  
  莉可瞪大眼睛又喜又怒,斯林默默給西里爾一個大拇指,至於西里爾,他可不覺得這是賄賂──釣魚也是要掛餌的嘛!
  
  「──我不接受敵人的賄賂。」莉可說得義正辭嚴。
  
  「這是我的。」西里爾笑著打開盒子拿出一個蛋糕咬一口。「妳要,我分妳,妳不要,我就吃給妳看,我不強迫人、也不賄賂敵人,不用擔心。」
  
  ……這是威脅。
  斯林用課本遮住臉,這風雲變色的險惡畫面太恐怖,加上外面剛好打雷──鬼片也沒這麼兇惡的怨氣。
  
  「你認為我會屈服於食物之下就大錯特錯了。」
  
  「我只是說我們邊吃邊聊天。」西里爾裝無辜,吃完一個飛快地拿起下一個。
  
  「哼!我不會說的,」莉可越看越不爽,想起醫生正在處理的事情就更不爽,揮手把西里爾趕得更遠些。「有本事你就從醫生嘴裡問出來,追醫生這麼久,該不會連個小小的問題都問不到吧?哼哼,不過如此,根本不被信任的你也就是個按摩棒等級的玩具。」
  
  因為這真的是被戳到痛處──比荷現在對他有什麼想法,西里爾一點底都沒有,被人說像按摩棒也只能鐵著臉,這感覺真是糟糕到極致。
  
  自從西里爾出現後屢戰屢敗的莉可發現自己居然說中了,終於搖身成為勝利者的狂妄笑聲高高揚起,莉可笑得越得意西里爾的臉就越陰沈,最後西里爾生氣的張大嘴巴─張得可以塞下人頭的大小-一把將盒子裡所有的甜點倒進嘴巴、兇狠的咀嚼、用巨大的『咕嚕』聲嚥下,哼的一聲閃身不見。
  
  「嘖,居然跑了。」覺得還沒笑夠的莉可一掌拍在櫃臺上,不滿意對手居然未戰先逃。
  
  「……是莉可妳說得太過份了啦……」斯林小小聲的說道。
  
  「嗯?哪有!」
  
  「……西里爾從來沒對妳做過人身攻擊喔。」被高壓極權欺負慣了,就算理直氣也壯不了。「那麼近距離的單戀很可憐耶。」
  
  「是他自己死纏爛打。」
  
  「唔,可是學長之前也很猶豫,所以西里爾這樣還是算單戀啦。」
  
  「怪咖連單戀也怪。」
  
  「話不是這麼說的啦大姊……」斯林覺得頗無奈,但也沒天真到會想盡辦法讓莉可和西里爾變成朋友,有的人就是天生不對盤,沒有什麼道理。
  
  還是我心胸開闊啊……斯林捧著課本阿門一聲,希望雨快停、學長快點回來、莉可不要遷怒他……
  
  跑回樓上的西里爾沒有斯林的感慨和煩惱,只是氣沖沖的發現他居然把拖把也帶上樓,當場模擬功夫雄貓的武打音效對拖把進行猛烈攻擊、碎屍萬段,孤單的拖把頭和木屑碎片散了一地,西里爾看到現況一愣之後嗚嗚喵喵地更覺窩囊,乾脆變回貓躲到衣櫃上。
  
  ……我幹嘛還要想到地毯很難清理……
  
  翻個身把自己窩得更小一點,因為在生悶氣所以覺得還是不夠,乾脆鑽進衣櫃上方雜物堆的深處,又黑又小又隱密的地方果然令貓感覺良好,西里爾動動鼻子閉上眼睛,心想如果比荷回來沒有找他的話絕對要惡作劇,都把他變成家庭主婦了還放置PLAY不聞不問,這口氣怎麼嚥得下!!
  
  比荷在近乎源源不絕的大雨中回到診所時,一樓已經恢復到風平浪靜的假象,莉可不准斯林告訴醫生西里爾跑掉的事,斯林明哲保身的同時覺得比荷一定會發現,被大雨淋濕半邊的比荷則是不得不發現──一上樓就看見拖把的命案現場,換下濕衣服後先清理危險障礙,接著在家裡走來走去的找西里爾。
  
  沙發底下,電視後面,床底下和櫥櫃裡……比荷甚至連冰箱也打開看,最後開始懷疑該不會他邊找、西里爾邊移動,或者根本隱形不讓他看見——可是為什麼這麼生氣?
  
  剛才沒特別注意樓下兩人的表情,地上的殘骸也只能證明西里爾的憤怒程度,比荷又在二樓晃一圈,嘆口氣,沒辦法。
  
  「西里爾~~我回來囉,告訴我發生什麼事好不好?」
  
  比荷邊喊邊打量家裡的光影變化,西里爾動動耳朵把頭埋起來,雖然打定主意不出去,耳朵卻還是專心聽著外面的聲音。
  
  聽著聽著聲音越來越小,然後是比荷的嘆氣聲,接著又是東西搬動的聲音,聽得出比荷走來走去,可是過一會兒又沒聲音。
  
  ……該不會放棄了吧?
  
  西里爾抬起頭豎直努力又聽了一陣,還是聽不到任何聲響,忍不住探頭出來看看,一隻手快速俐落地抓在貓咪難以使力掙脫的地方,一把將他揪出端進懷裡。
  
  「抓到了。」
  
  「……恭喜你抓到了,」西里爾動動鬍鬚,雖然比荷找到他很開心,可是就這樣失手被捕有點丟臉。「需要我喵兩聲嗎?」
  
  「好啊。」
  
  「……喵喵。」叫就叫。
  
  比荷發出笑聲,也沒管西里爾其實可以飄在空中,小心抱著跳下椅子,又低頭望著懷裡的貓,看那張貓臉還是鬧彆扭的樣子,笑著伸出手指挑起貓下巴、對上金澄色的貓眼,緩緩撫挲。
  
  「氣到寧願這樣被我抱在懷裡摸下巴,也不願意換個樣子抱住我?」
  
  懷裡的貓直直盯著他、用力眨一下眼睛,沒什麼表情的撇開頭不看他,過一會頭又轉回來在他懷裡蹭了蹭,毫不客氣的伸出爪子在他身上攀爬,伸出舌頭舔他的下巴、脖子……
  
  道地的貓舌頭又刺又癢,爪子穿透衣服也有些痛,比荷抱著貓形的情人卻沒有閃躲掙扎,只是癢得發出輕笑、不時縮上幾下,毛皮豐厚柔軟的身軀攀爬在身上,貓舌舔到耳朵不禁渾身一軟的時候,熟悉的肢體用力抱住他,恨恨地低頭吮啃。
  
  「唔……」這下不只笑不出來,還需要忍耐。「你還……真喜歡咬我……」
  
  「還不都是你讓人牙癢癢。」在舊的痕跡上重新上色,西里爾看看,又把那些痕跡舔一遍才滿意。
  
  當然比荷微亂的呼吸和幾聲沒忍住的哼吟也頗令人滿意。
  
  比荷本來就是沒什麼脾氣的人,而且西里爾好久不見的貓形用來鬧彆扭非常可愛,被咬幾口當成給西里爾的點心也無妨。
  
  「在氣什麼?」
  
  「……你心情很好嘛,看到我生氣一點也不緊張。」
  
  「大概被你教壞了?」比荷在西里爾唇上親一下。「好久沒看你變成貓搗蛋鬧彆扭的樣子,很可愛。」
  
  「噢~~我今天居然能收到甜言蜜語~~」西里爾敷衍地歡呼一下,看比荷露出拿他沒辦法的苦笑。「我還沒氣消喔。」
  
  「那麼,你要先告訴我,你在氣什麼,還是只要我讓你消氣?」
  
  看比荷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西里爾無力得完全沒辦法繼續生氣……到底是那件事不重要,還是自己不重要?或者比荷就是這麼遲鈍?
  
  比荷疑惑地回擁不知為何嘆息沮喪的西里爾,下一瞬間鬧彆扭的人又變回貓,在比荷懷裡窩好,很有技巧地讓他只能看見背影。
  
  「西里爾?」
  
  「抓抓。」
  
  「……咦?」
  
  「抓背抓脖子抓肚子抓下巴,抓到我爽了我就原諒你。」
  
  哼,我才不會說也不會問,貓明明就是脾氣大牌的動物,我要鬧脾氣。
  
  「好。」比荷失笑,知道西里爾還在鬧彆扭,這麼可愛的要求當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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