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我錯了。

錯在不應該因為賴床而沒趕上回學校的車。
錯在沒趕上車後沒乖乖的留在車站裡看書(第二天要考的)等車,卻四處亂逛。

我錯在,千不該、萬不該,走近我沒走過的地方,走進那家店。
我不該搭裡明知道看起來很怪的事實上也很奇怪的怪老頭。而且還認識了他。

真的,我錯了。而且我還是很久之後才明白這件事。

******

沒想到,這輩子會有機會走進這樣的地方。

看長寬,才比十坪多一點,狹長的小店裡堆滿了東西,門口橫了個紅木雕漆的長斗櫃當櫃檯,看起來不算乾淨也不算太髒。櫃子前面一簍一簍一盆一盆的放著,在教科書上曾經看過的各式銅錢,空空白白灰灰褐褐的骨頭,大大小小看不出好壞的瓷器和原本可能應該是玉石的東西。

這還只是門口。

把視線抬高抬高……要不是看到屋頂的邊界還真是不知道這家店的牆會在哪裡。

「這根本……就是倉庫嘛……」實在是令人不由得的自言自語了起來,整間店連個店員都看不到,該不會被這些廢物給壓死了吧?

「你這混小子!敢說我店裡的寶貝是廢物,你說誰死了?!」

「嚇~~!你是誰?吠那麼大聲幹嘛!?」見鬼了,打哪出來這麼個又黑又小又瘦又怪糟老頭?
「我是誰,我是你祖爺爺!!小子,你進我店裡想幹麼?」

眼前的糟老頭盛氣凌人,搞不清楚狀況。這是家店ㄟ,我又不是來做賊偷東西的,更何況這家店看起來根本沒值錢的東西。

「混帳!!什麼不值錢,全都是寶!!」
老頭子手上不知何時有了根銅煙桿,黑釉釉的煙鍋頭說著就以雷霆萬鈞的氣勢敲了下去。

「哇靠……馬的勒死老頭,你謀殺啊你,我進來看你的東西還要被你打,你有沒有搞錯啊!!」……等等……剛剛那老頭說了什麼?!

「你、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開玩笑,不會正中午就真的見鬼了吧?

只見眼前的老頭一臉賊笑,大搖大擺的在我眼前捻燃了煙鍋頭裡的菸絲,再很舒爽的往我臉上噴上一大口煙。

「嘿嘿,小子,怕了吧?要走就快走!」說罷搖了搖煙桿指門口。

……操……這樣趕客人的,有沒有這麼囂張……
重振氣勢,開玩笑,再怎麼說也得給這老頭一點顏色瞧瞧。

「哼,想讓我吃排頭!?來啊,我看你這兔崽子有多厲害!」

「爺爺!」

旁邊傳來非常好聽的聲音,身為男人不可以器量太小,所以必須忍痛承認的是,那個聲音大概是我家老妹所謂「女人聽了就酥了」的那種聲音,好聽到連歌手都難望其項背。

不過,爺爺?

轉過頭,看到個跟這家破店很合卻又很不搭的帥哥,還是那種出現在忠孝東路一段,就會有一群女人為他塞到九段的那種,太神秘了,不會這個也是鬼吧?……不過……慢著,這塊女性磁石的臉好像在哪看過……

「你……」點點點的叫住人,無奈腦袋不爭氣,還是想不起來。

「不好意思,我爺爺年紀大了脾氣古怪,造成你的困擾真是非常抱歉。」眼前與我差不多年紀的男子,從表情到聲音都說明了這種事似乎不是一次兩次了。

「你說誰年紀大了脾氣古怪!死小子,怎麼跟你老子一樣!拉什麼!放開放開!」只見眼前的兩人以不太激烈的方式拉拉扯扯,並且不時的對我投注視線……其中一方對我投以殺氣而另一方對我抱以歉意。

過了一會兒,好不容易老頭子嘰嘰哼哼的平靜了,本來想走的我又被留下來喝茶。坐在店裡堪稱別有洞天的清爽茶座上,附帶一題,桌椅和茶壺茶盤當然都是古董。那個跟我應該差不多年齡的孫子,以無可挑剔的架勢將裝了茶湯的茶杯遞給我後,還很溫和的解說我手中的茶杯是明代官窯產的萬曆紅。言下之意就是,這是我賠不起的東西。

不過茶很好喝,雖然我不懂茶,不過看在老頭子心痛的表情,這茶再不好喝也好喝了,更何況味道之好連我這個門外漢都會不由得眼睛一亮。

「好喝嗎?」
眼前的美男子以讓人感到刺眼卻又舒服的溫和笑容問著。

「我不懂茶,不過這個好喝的讓人意外。」

「那就好,這個是今年的新茶。剛才真是抱歉。」

旁邊的老頭子哼哼的想插話,然後我看到那個孫子瞪了那老頭一眼,就讓老頭子任性的含著煙桿默默的撇過頭猛抽。

一個長輩活成這樣還真不是普通的窩囊。

「還好啦……」瞄了旁邊的老頭子一眼「……請問一下,我是不是在哪看過你?」

眼前的人似乎在聽到的那一瞬間在眼底閃過一道光,笑的更灑脫柔和了些。
「真要說的話,我們算是同學,有好幾堂課都修同一堂,我記得……你叫李翔叡?」

原來如此,有同堂的課啊!難怪有印象,不過?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眼前的同學愣了愣,笑的有點尷尬「你每次都被點到,那幾堂課的教授已經在通緝你了。上禮拜王教授才對你們係上的人放狠話,說再看不到你而你期中又不退選的話,就死當你們係上的人。」

ㄜ……感情是教授點太多次沒到以至於令人印象深刻,不過那些混蛋居然都不告訴我……

旁邊的老頭抽煙笑到剎氣,一邊飆淚一邊咳一邊笑的樣子亂機車,不過生死存亡關頭也沒空裡他,趕快走才是上策。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複姓慕容,禮節的禮,慕容禮。」

慕容?好少見的姓。
「還真有人姓這個姓啊……」我還以為那是武俠小說編出來湊情節的。

「我不就是嗎?」慕容禮笑的有點促狹,看起來比較有人味了點「以後在學校碰面的話就叫我慕容吧,係上的人都是這麼叫我。」

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心底有點不服氣,開玩笑,翹課的藝術就在於低空飛過絕不二一,雖然這種自豪也沒什麼好自傲的。

慕容禮看著我的表情,彷彿知道我在想什麼,笑笑的跟我說再見。
也對,禮拜一就是那個某教授的考試,到時候再走著瞧。

話說回來,古董店似乎也蠻有趣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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