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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得到答案的時候常覺得之前的苦惱好傻好天真好浪費生命,或者更單純地在煩惱結束時感到靈魂與肉體雙重解放的輕鬆愉悅。但更多的時候老天爺沒這麼好心,他會把這兩者照喜好揉搓在一起、然後加點別的,把成品放在某個凡人下一步要開的門前面。

當覺得『一定是我開門的方法不對』的時候,事情已經晚了。

一個直拳正中梁柏安的肚子,把他剛嚇醒的腦袋打得一片黑暗,然後來人極其熟練地把他踹進家門、反手關門,還不忘換脫鞋免得踩髒室內。

王宏甫在室內唯一留下的腳印就在縮成蝦子的梁柏安身上,梁柏安縮在地上只知道王宏甫在他身邊停留片刻,整個身體都做好再被踹一腳的心裡準備,沒想到對方卻一把將他拉起來扔沙發,哼了一聲就在他對面坐下。

一手啤酒用力放在桌上,一副談不出結果也要喝出結果的樣子。

梁柏安沒吐槽想喝出結果的話一手不夠,只摀著肚子努力坐直身體,慶幸剛起床什麼東西也沒吃,不然會更難受。

「……你不喝?」

大雷的問題梁柏安實在很無言,但梁柏安知道對方大概沒比他清醒多少,也不好說什麼。

「剛睡醒,空腹。」

王宏甫呆了一下才點頭,一言不發地拿著鑰匙離開梁柏安家,在屋主糾結得不得了時又開門進來,將一個便當袋放在梁柏安前面,自己則拿了罐啤酒倒回原來的位置慢慢喝。

十年如一的老舊便當袋很有喜感,知道這是大雷做好帶來只是剛才忘記拿上樓,梁柏安笑不出來,乖乖把對方帶來的早午餐吃乾淨。肚子那一拳還在抽痛,梁柏安卻一聲沒吭也不像平常那樣演戲,消極沈悶的模樣讓王宏甫看著又有……殺氣。

感覺到殺氣的梁柏安這次徹底的像個被家暴的家屬,低頭、摀著肚子、抱著抱枕、十足娘泡小媳婦的可憐樣。

大雷手中的啤酒空罐瞬間被捏變形,下一刻想也沒想的就砸過去!

「老子看你這樣就有氣!!!!」

「我也對這樣的自己很生氣,所以麻煩你丟小力點……」梁柏安被丟也懶得躲,木然又哀怨地看著王宏甫,想不通怎麼就這麼吊死在這棵樹上──而且這棵樹還會毆打他。「我都不演了,你要說什麼就說吧。」

「靠杯我是來聽你告白的啊!!」

「……啊?」

「啊什麼!?難道昨天說的那些都是假的?!」

「欸……」梁柏安哭笑不得地把王宏甫上上下下看三遍,中間又被第二個空罐砸到頭。「不好意思,讓我問一下。」

「說。」

「我告白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我──」

王宏甫愣了愣,那表情彷彿跳電一般看就知道大腦目前停止運作,張口很有氣魄地又『我──』了很長一聲,但終究還是沒冒出像樣的句子,搖頭晃腦努力想說出什麼的模樣還比較像個醉鬼。

「所以你一大早來揍我一頓要聽告白卻沒想好要怎麼回答,」梁柏安點頭表示理解,畢竟王宏甫腦子一熱人就衝過來這點也是天然呆的一種。「所以你現在還有什麼事?」

「欸……」被梁柏安這麼一問,王宏甫有兩分酒意的腦袋也開始覺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但真要說有蛇什麼事……「最近那個酒促小姐──」

「我店裡沒有酒促小姐!」

「誰問你家有沒有!!」廢話你店裡我天天去有沒有我會不知道!?

王宏甫差點把第三個空罐扔過去,最後還是忍了,左手將鋁罐捏得喀啦作響彷彿在把某人斷筋拆骨,右手把一本酒品型錄拍在梁柏安面前。

「酒商推銷,我不喜歡威士忌。你看這酒怎樣?」

「什麼怎麼樣……反正你就抽成啊……」梁柏安拿起型錄翻了翻,被圈起來的幾款多看兩眼,又抬頭偷偷打量大雷──這型錄邊緣又皺又破損,也不知道是多久前的東西,酒商還沒轍走?

「我家不賣作假抬價的酒,實在的酒跟實在的下酒菜才是台灣熱炒店的驕傲啦!」

「喔喔喔。」梁柏安敷衍地鼓掌,然後把型錄推回去。「圈起來的還可以,貴的都不要。這家的酒體可以隨便喝,便宜的就夠了。」

「喔。」大雷把型錄拿回手上又翻兩下才收起,桌上他帶來的酒梁柏安一罐都沒喝,卻快被他自己喝完。

覺得沒醉,腦袋卻有些醺然恍惚,一時間他呆看著梁柏安垂下的頭,覺得客廳異常的狹窄而安靜,漸漸地在凝視中發現他們經常這樣沉默地對坐,然後他把視線從梁柏安身上移開。

英國國旗圖樣的抱枕是三年前的禮物,旁邊可以當茶几的貓形奉茶玩偶是他們五年前從回收場搬回來的戰利品。因為他知道梁柏安的店裡很需要稀奇古怪的個性裝飾品,特別請熟客幫忙留意才斷斷續續淘了不少好東西。

五年前這隻木頭貓又髒又舊,他丟給梁柏安後只幫忙跑腿買過幾次材料,這個人蹲在樓頂上漆打磨到腳麻的哀嚎似乎正被這隻貓捧在手上。

地上的搖桿離手不遠,手摸著硬刺的便宜地毯,人歪歪地躺倒在地上不想動了。

夏天還沒到,台北已經熱得很噁心,連風都因為封閉而鬱悶污濁地讓人難受,怎麼看也不知道要說啥,王宏甫放棄動腦,只是眼睛慢慢地飄過整個客廳,分辨每個東西的來源,從昏昏欲睡到重新焦躁地醒過來。

一直跳針地卡在同一個問題煩惱也沒想不出結果,王宏甫重重嘆出一大口酒氣,看梁柏安也不太想談,索性先放一邊,搶走對方的抱枕、伸手就要去掀睡衣下擺!

「慢慢慢慢慢!!你、你幹嘛!?你什麼時候一手啤酒就會醉啦!?快醒醒!」

「老子沒醉,你手拿開。」把梁柏安的手一擋,飛快地把衣服掀起來。「果然烏青了,你家的紅花油勒?」

「等等冰敷一下就好。」梁柏安一把將衣服搶回來蓋好肚子,動作一大又是一陣抽痛,就算硬氣地不出聲,還是疼得眼歪嘴斜。「紅花油味道太大,到時候整個酒吧都變國術館,還喝什麼酒?」

「你今天還想開店?」

「人沒死就得工作,我沒開店那些客人會很寂寞啊。」

「屁啦!」

「好好好,是我好寂寞,沒那些客人我好孤單好寂寞好無聊~~~~」

梁柏安習慣性地愛演一下緩和氣氛,王宏甫這次聽了卻沒辦法不當一回事,半個人還跨在對方身上居高臨下地盯著,那張半點也看不出任何糾結苦惱的笑臉漸漸收聲,又啊哈哈了幾下見他還是死死盯著,肩膀無奈的垮下來。

「我問你問題,你答不出來。」酒吧老闆聞著酒氣,真想來個一醉解千仇,但連他都不動腦子這件事就沒辦法溝通了。「現在看來,你不準我開店自己也不打算走了?」

「……不能酒駕。」

「好吧,那你就這樣乾耗地盯著我?要不要把PS3打開繼續破台?」

王宏甫又不說話,只是一臉煩躁地低著頭,梁柏安沒膽打量對方的表情,只好仰頭看著天花板嘆氣。

「……欸,王宏甫,」梁柏安覺得自己真命苦。「當這件事沒發生過好不好?」

「你有病啊!?」

大雷的秒答瞬殺梁柏安心中所有的深沈感傷,上一刻的悲壯變成這一刻的腦殘,嘔得梁柏安差點噴出一口血!

「我又怎麼有病了你說啊!?」怒啊!老子給你打了那麼多年,陪吃陪喝陪玩還捐出客廳給你放電動,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不能說得好聽點美化點,我他媽的癡心怎麼就有病了!!「不當成沒發生過你還想怎樣!?你不走不問又不肯當沒發生過,你現在還跨在我身上貼這麼盡是想轉零為一!?可以!來啊!喵的我也不過昨天逃跑沒把話說完你有必要這麼折騰我!?」

「沒病你會要我當作沒發生過?」說到這裡王宏甫總算想起他要問什麼。「我弟他知道這件事多久了?」

梁柏安搖頭晃腦的想了一下,很心虛地憋初十年兩個字。

他知道王宏甫不會信,但他也只求不挨揍。

「那他為什麼昨天突然就問你那個問題?」

「啊哈哈……」

「幹你再笑我把你剝光扔大街你信不信?」

「那你脫吧。」

梁柏安立刻攤平不動,看得王宏甫又想踩上去,最後忍了又忍,退開撿起所有的空啤酒灌,在梁柏安以為這是收拾殘局的時候一口氣又全部砸過去!

「你為毛不說啊!!」

「說了你又不會答應我!都被你揍了幹嘛犯賤的湊上去挨刀啊!」

「媽的你沒說怎麼知道我不會答應!!」

「……真的?」挖靠這麼老梗的好事會發生在我身上!?

梁柏安一秒跳起來,肚子上的烏青什麼的通通不重要,偏偏王宏甫也醒悟過來自己說了什麼,也是一秒跳起來,紅著臉反應極快一腳踩在梁柏安胸口上,然後轉身就衝出去。

哇嘞為什麼紅著臉踩我……

梁柏安痛到在沙發上縮著,覺得應該要追出去但根本動不了,在想好歹爬去關門整個滾到地上跟蟲一樣試圖直立的時候,王宏甫又衝回來。

這是想到自己不能酒駕了?

好不容易撐起半個身體的青梅竹馬沒猜錯對方的想法,只是沒猜對王宏甫回來不是待著等酒退,而是翻出他的捷運卡又衝出去。

然後,過了一會又衝回來。

梁柏安想笑又不敢笑,這次徹底沒搞懂為什麼王宏甫衝回來第三次。

「你今天不要去開店了。」

王宏甫僵硬的說完,把藥房買的藥膏貼布扔到梁柏安肚子上,這次終於記得關門而且沒有再回來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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