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米耶!勞倫斯神父說有你的電話!」

喬治從後方追上,叫住盧伯米爾。盧伯米爾轉身望去,朝對方笑了笑,道謝之後便慢慢加快腳步地朝勞倫斯神父那邊趕去。

兩年過去,少年的線條已經完全從盧伯米爾身上退去,身高還會不會長高只有神知道,但就算不長高,目前堪堪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的高度對盧伯米爾來說也很足夠。

敲門、開門,向神父道歉與道謝,盧伯米爾知道這是誰的電話,暗自嘆息地調整心情,然後接起來。

「你好,我是李希霍芬。」

「盧米耶,是我。」

「伊麗絲,你可以打我手機,我已經跟學校談過,沒關係的。」

「不……是我不該麻煩你,但……」

「沒關係,霍綸又怎麼了?」

「他……」

伊麗絲疲倦地敘述霍綸這段期間的荒唐,一如既往地懇求盧伯米爾去看看霍綸。

「不要擔心,伊麗絲,我會去的。」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為什麼他會變成這樣……都兩年了……至少我媽還在,他為什麼……」

那場車禍之後已經過了兩年,霍綸的母親活下來卻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辦法工作,他們搬離原本的地方去投靠某個親戚,霍綸就從那時候一點一點地變了。

每個人都在傷痛,沮喪與懊悔也同樣充斥在伊麗絲心中,但似乎還有什麼不同的東西瓦解了霍綸的心靈。沮喪消沈的霍綸再也沒振作過,逐漸沉入親友努力伸手也無法碰觸的黑暗裡,唯獨盧伯米爾能讓他稍有回應,但也僅此而已。

為了霍綸,兩年來盧伯米爾不論酒還是香菸,甚至是毒品都碰過。他知道學校裡有人玩這些,知道霍綸有些上癮,但他也知道如果意志力足夠,一兩次的少量接觸並不會有成癮的危險。

他去嘗試這些不是為了讓自己跟霍綸一樣,也不是想證明意志力可以克服一切並以此說服霍綸,只是單純地想讓對方知道,自己確實瞭解這些東西以及它們帶來的感覺是什麼。

霍綸最開始的確是嚇到了,但很快的,幾個禮拜後再見到他,已經又帶著一絲神經質的猥瑣笑容掏出更多不同種類的毒品,問他還有哪個沒試過。

從哪弄來這麼多毒品?從哪弄來買毒品的錢?這些盧伯米爾全都沒有問出口,只是用溫和的語氣問霍綸,是希望他發怒責罵他,還是希望他陪他一起吸毒?

霍綸選擇咆哮地把盧伯米爾轟出他租的簡陋套房,當門在盧伯米爾面前甩上,盧伯米爾沒有叫霍綸把門打開,而是靠在門上用手機傳訊息,謝謝對方的體貼,告訴他什麼時候會再來。

類似的事情就這樣在兩年間反覆,偶爾間雜鬥毆出入警局與女人之類的問題,霍綸就像在挑戰所有人的極限。

盧伯米爾沒有厭惡霍綸,也沒有厭倦這樣的反覆或對此疲倦,他有的是耐心,但無力感卻令人非常難過。他不知道霍綸真正需要的是什麼,不知道究竟是什麼讓對方陷入拒絕被幫助的狀態。

安撫完伊麗絲,掛上電話。這兩年因為霍綸的事情,神父們特許他攜帶手機,但伊麗絲一次也沒有打過這隻電話,霍綸也已經久久不曾傳任何一封訊息,除了他的會計定期做財務報告外,總是安靜的電子產品帶著凝固的幸福提醒他何為現實。

「週末要外出嗎?」

勞倫斯神父遞出外出申請單,看盧伯米爾收下後拍拍他的肩膀催促他去上課,盧伯米爾笑了笑趕去教室,同學們也習慣舉凡有找他的電話就必然會遲到,即使他從不曾透露究竟是什麼事,兩年來也已經不會造成課堂的騷動,頂多就是下課時有人問他一句『還好嗎?』而他的回答也總是一樣。

「差點忘了,盧米耶,剛剛你學長找你喔。」

「阿諾德找我?他有說什麼事嗎?」

比別人晚了一年才有學長找上門,盧伯米爾最後選阿諾德是因為對方即使有那種意思,也是個足夠聰明有禮貌的人,比起一直有人上門騷擾,有這個學長的生活愉快很多──只可惜這兩年他幾乎沒空享受對方含蓄的殷勤。

「週末。」喬治很聰明的只說兩個字,到底約哪裡有什麼計畫根本不用多說,如果盧伯米爾有興趣會自己花時間去問。

盧伯米爾聽到這個字忍不住重重嘆息。

「我知道了。你剛才有跟他說我去接電話嗎?」

「有。」

「那就好。」

「你怕他生氣?」

「如果不知道實情,被人用蹩腳理由拒絕這麼多次……能不翻臉嗎?」

喬治啊哈哈地苦笑。

「多謝你的轉達,我去找阿諾德。」

「要不要我陪你去?」

「你去他可就真的要翻臉了。」

盧伯米爾接下來剛好沒課,但阿諾德還有課,他一邊抓緊時間趕過去,一邊思考要不要乾脆等對方今天的課都結束了再說,最後還是決定我行我素一點,在對方上課前說上話,主動遞出阿諾德的生日禮物──本來就打算今天給他,只是剛好──一邊道歉拒絕一邊約定好對方生日那天的活動,然後藉著上課鐘聲迅速撤退。

「呼……」

先去一趟社團,然後找里契爾神父完成今天的修習目標,週末原本要去的社區服務也要順便跟神父說一下,接著是這幾天的作業和下週的報告……

……好想睡一覺。

不疾不徐地走著,明明是溫暖宜人的天氣,卻渴望更加溫暖能讓人放鬆的東西。

盧伯米爾閉了閉眼,知道這種渴望不是來自肉體的虛弱而是心靈,於是更加不敢停下腳步……再兩天,再兩天就好了。

或許只是又一次輪迴反覆的開始,但每次去看過霍綸之後他總會安分一陣子。

只要再兩天就能看到他,在這之前不是擔心的時候也沒有能擔心的時間。



大約三個月前霍綸換了新住處,比原先租的公寓更偏遠更破舊,外觀看似荒廢內部也沒什麼住戶的建築,反而讓人懷疑現有的居民是否合法。治安與環境清潔之類這麼高檔的東西,早在三個街區外就用完了。

站在都市的洪荒之門,盧伯米爾覺得仰頭所見的遺跡就像鬼片,那些不好的氣息隱藏在陰影之後,跟這裡殘留的居民一起盯著他,只有極少數會跟著那些刻意嘻笑威嚇他的地痞經過他身邊,這些他全不理會。

踏進一樓,有些曾見過他的會熱情的打招呼,他點點頭,繼續向深處走,守護靈帶他上上下下地在各樓層間移動,避開容易惹上麻煩的地方,直到他佇立在霍綸的門口,才讓這不屬於俗世的助手離開到稍遠的地方。

盧伯米爾敲門、打開,霍綸已經很久不鎖門,鎖了沒用之外也沒什麼好偷,東西散落一地,煙味、酒味、食物的氣味、毒品的氣味、各式各樣的氣味和垃圾一起堆積在陳舊斑剝的空間裡,即使窗戶全都是開的也喚不來外界的風與溫暖。

城市努力遺忘這裡,而這裡的住戶努力遺忘自己。

即使如此,盧伯米爾還是記得關門,拴上門鍊,安靜地往屋子深處走,毫不意外地看見霍綸早已醒來,靠著牆坐在一片狼籍的床上睜大眼睛看著他。

「好久不見,霍綸。」

「……我姊又打電話給你?」

盧伯米爾不回答,彎腰把床上的垃圾全部撿開,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霍綸身上,然後把這間理論上是寢室的地方大致收撿一下。

「真是不錯的外套,應該可以賣不少錢吧?」

「或許夠你吃個幾餐,買藥的話就不夠。」

「算了,也行啦。」

「早晚都要賣的話,就今天如何?在去二手店的路上陪我散個步?」盧伯米爾重新把披在霍綸身上的外套拉好。「今天的太陽很好。」

「……你還真是不嫌膩啊,為了當神父還真拼命,為了拯救迷途的羔羊連菸酒毒都可以眉頭不皺地嘗試──你很煩很噁心你知不知道啊?!」

想抓東西砸過去的時候才發現能丟的東西都已經被對方清走,霍綸原本安靜削瘦的臉瞬間變得扭曲,那是盧伯米爾逐漸熟悉卻難以閱讀的線條,不屬於文字卻比文字更真實。其控訴謾罵的言語盧伯米爾幾乎都沒聽進去,他只是望著那張臉的變化,想從其中找出深埋的真實,卻又總是在霍綸的瘋狂大笑與溫聲輕語後被迫脫離思考。

「……盧伯米爾……」

霍綸開始轉用撒嬌的聲音與誇張語調敘述這段時間中的性事,露骨的言詞就像希望盧伯米爾害羞尷尬一般地愈漸下流,附加動作的愉快表情看起來好像是快樂的。

「要不要先去吃飯?你可以一路說給我聽,邊吃邊說也行。」

越是害怕說出口的話會傷害刺激到對方就越不知道要說什麼,明知道已經陷入惡性迴圈,盧伯米爾還是只能無奈地說著這些固定選項。

「我在說這種事的時候你居然提吃飯?」霍綸笑了起來,陰暗的表情裡滿是挑釁與試探。「我說你該不會弄錯要吃的東西了吧!?哈哈!」

霍綸像是知道盧伯米爾不會回答,在床上笑得打滾,笑得像喘不過氣了才爬起來,爬到床邊抱住盧伯米爾。

「既然你什麼都肯做的話,要不要吃我?」

霍綸仰頭看著他,那眼神讓盧伯米爾有種回到兩年前的錯覺,卻也讓他想起阿諾德看著他的眼神。

「還能做的那些都是無關緊要的事,真正事關重大的反而不敢碰?」

霍綸笑著放開盧伯米爾,退到床的底端,朝對方張開雙手。

「偽善者,盧米耶,你能做的事情如此有限,好歹你抱我的話,說不定我真的能改邪歸正呢……呵呵……」

「……如果那是你的願望,可以。」

「喔?噢噢噢……」

「你有我一輩子的配額,」盧伯米爾爬上床,高大的身材瞬間跨越距離,吻上霍綸。「我不說謊。」

嘻笑的聲音嘎然而止。

霍綸主動吻了上來,愉快的表情沒有變得比較好,盧伯米爾閉上眼睛遮掩遺憾,一邊回應親吻一邊配合霍綸脫下自己的衣服,在觸摸對方時才驚覺指掌下的身體居然如此削瘦。

在成為神職者前,盧伯米爾並不缺乏親吻的對象與機會──即使那時的他只是少年──所以親吻毫無問題,但也就只是那樣而已,沒有什麼花招和技巧,有的只有溫柔與細緻。至於其他的事情,即使大腦明瞭知識,手腳仍不免笨拙,而霍綸很樂意指導,非常直接地告訴對方摸哪裡他最舒服,哪裡用咬的比較爽,卻又似乎對這些都缺乏耐心。

霍綸暴躁地一把將盧伯米爾推倒在床上,然後將頭埋進對方腿間。

略涼的手指與濕熱的口腔對比鮮明地刺激原本毫無反應的部位,盧伯米爾不太能分辨觸覺和視覺哪個刺激比較強烈,只是調整呼吸,凝視自己的性器在對方的吞吐揉搓中堅挺膨脹,繼而逐漸失去從容。

身體發熱,累積的舒爽感正醞釀成難以言喻的焦慮。霍綸望著他,鮮紅的舌貼在陰莖上炫耀似地舔過,挑釁地親吻尖端,然後深深地吞入,咕啾咕啾的濕黏聲響讓唇齒喉間異樣的乾渴。

想要咬些什麼的空虛感很類似飢餓,強烈到盧伯米爾隱約嫉妒起能吞吐自己分身的唇舌,但下身的快感讓他更不願意對方停下。霍綸似乎發現這點,仰頭重新吻住盧伯米爾,早已熟悉慾望的淫亂器官貼上盧伯米爾蹭兩下,便圈握住彼此捋動揉搓起來。

「你有點誠意好不好……」霍綸在接吻的空隙裡抱怨,抓著盧伯米爾的手一起握住性器。

手淫與親吻,撫摸的手探索陌生之地,只專注於眼前的話,世界變得很單純,反覆同樣的行為便能產生快感,霍綸邊接吻邊加快套弄的動作,換氣間流洩的恍惚呻吟陶醉又不滿。

盧伯米爾聞聲加重握的力道與速度、不時按壓淌出液體的尖端,霍綸滿足的喟嘆,身體發軟地靠在盧伯米爾身上,似乎厭倦接吻的唇舌在頸肩亂啃,一邊要求盧伯米爾再快一點,沒多久便射了出來。

兩人射精的時間相差無幾,餘韻帶來和諧的靜默,盧伯米爾情慾未退的藍眸中滿是複雜的神色,只是眨眼間便徹底掩去。

抬手撫摸還埋在胸前的霍綸,手指輕輕順開髒亂糾結的頭髮、一點點地解開,盧伯米爾知道對方不可能這樣就累到睡著,只是不知為何霍綸不動也不說話,於是他保留這種安靜,繼續徒勞地解決那頭明天就會打回原形的亂髮。

「……你以為樣兩把就結束了?」

霍綸悶沈的聲音從胸前傳來,盧伯米爾停下了手。

「我以為你想休息一下。」

「──開什麼玩笑!」霍綸爬起來,煩躁不已地耙梳頭髮。「按摩棒或充氣娃娃都比你像樣,既然答應就快給我動!」

「……以我的方式也行?」

「咯咯咯,做愛不就是為了爽?誰管他什麼方法。」

「……是嗎。」

盧伯米爾扯扯嘴角,猛地翻身把霍綸壓在床上,霍綸嚇了一跳想掙扎,還沒爬起就被重重按回床上,霍綸拳打腳踢,但兩年來不健康的生活讓他完全無法與盧伯米爾抗衡,盧伯米爾只是稍稍放開箝制,在霍綸匍匐爬離床鋪前一把拖回來,將一切咆哮的聲音都按進枕頭,抓過霍綸脫下的衣服將對方雙手牢牢綁在床頭。

「放開!!」

霍綸的臉被悶得通紅,憤怒扯動雙手讓床劇烈搖晃,盧伯米爾完全不理會,逕自下床在櫃子和霍綸的口袋翻找,拿著保險套跟潤滑劑又回到床上。

「放開我!!」

我不想看到你的臉。

「……這就是我的方法。」

盧伯米爾再次將霍綸按進枕頭裡,從背後貼上去握住霍綸的性器,以別於方才的主動和俐落褻弄起來。

掙扎逐漸軟化,盧伯米爾放鬆壓制在頸脖上的力道,霍綸粗喘地側過臉,惡狠狠地盯著盧伯米爾片刻後,低沈而又不祥地笑了。

黏膩笑聲如同冰涼的蛇在神經上攀爬,那是期待不幸的笑聲,似乎變得怎麼樣都無所謂,只要連自己也變得不幸就好。

笑聲變成呻吟,趴伏在床上,抬起的臀不斷蹭著盧伯米爾,接受擴張時發出的浪叫就像是諷刺與嘲笑,但很快誇張的浪叫呻吟便浸染上真實的熱度,盧伯米爾戴上保險套將半軟的性器擠進霍綸體內,幾乎讓人瘋狂的熱度瞬間延燒,霍綸扭動的腰和變得柔軟嫵媚的呻吟突然令人萬分憎恨。

沒有前戲、沒有愛撫和親吻,壓制後頸的征服行為與野獸何其相像,快感卻讓人覺得這些全都不重要,氣息變得混亂,喘息聲呻吟聲和肉體拍擊的聲音迴盪室內,盧伯米爾逕自調整姿勢,無法抵抗也不想抵抗的霍綸因此哼吟出不同的聲音,要求更粗魯猛烈的對待,那迎合沈溺的姿態徹底將無數回憶撕成粉碎。

霍綸被幹到射出,盧伯米爾立刻退出他的身體,沈浸在高潮裡的霍綸恍惚地試圖看清楚盧伯米爾,卻看不全這個世界。

「……你還沒射……」

霍綸細聲說道,返回床邊的盧伯米爾只是擒住對方下巴吻上去,渡過翻找出的水和藥,濃厚溫柔的吻持續到霍綸徹底失去意識,然後盧伯米爾解開了束縛。

走進破舊髒亂的浴室大致清理一下,盧伯米爾穿上衣服,在頹廢荒亂的衣櫃深處翻出連主人都忘記的乾淨衣物替霍綸換上,用自己的外套將對方仔細包好,抱著霍綸離開這裡。

盧伯米爾看見他的守護靈們露出不贊同的情緒,但是他並不需要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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