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短髮的青年伸手從容器裡撈起乳灰色的液體,緩慢而仔細地淋在手中的劍胚上,然後拿起最細的辰曇石薄片,一點一點地將劍刃磨開。

青年每磨一小段便停下仔細打量劍的狀態,接著再重複之前的動作,輕輕的水聲流淌在方寸之間,容器裡的液體越來越少,劍身美麗的光澤越來越盛,青年的動作不快也不慢,穩定中透出一種奇特的韻律。

韻律突然中斷了。

青年抬起頭,看向圍牆外的某個方向,昏黃的天空因為些許浮塵而不甚清澈,歸鳥稀疏地盤旋……

只看得到庭院與天空,青年卻凝視了很久。

翅羽末端有著白與豔紅紋路的鷲鷹降落在圍牆上望著他,青年嘆口氣,收好刀、收起打磨的用具,換上外出的衣服和極其寬大的斗蓬後,帶著自己的武器與裝備離開家。

青年毫無猶豫地一直走,朝著他先前凝視的方向前進,路上不時有打招呼的人問他要去哪裡,但在他透露不需要擔心也不用幫忙後都爽快的閉嘴。

他離開城鎮,繼續向前走,方才停在他家圍牆上的鷲鷹不知何時在前方盤旋,他一直往前走,走到距離感跟時間感都變得薄弱。昏黃的天染上絲絨般的紫色,辰星的光輝閃爍在日夜交界,天空中飛翔的身影如流星般地落下。

青年走近,在這完全沒有水的地方,地上渾身濕透的人奄奄一息,鮮豔紅髮沾染上泥土的顏色,外表看起來沒什麼傷,仔細檢查卻發現全身的骨頭至少斷了三成,剩下沒斷的大概也裂了一半。

鷲鷹佇立在手邊望著他。

青年嘆口氣,把趴在地上的人小心翻正,不知道做了什麼,泥土緩緩包裹住奄奄一息的男人,很快便堅硬的宛若岩石,青年的表情稍稍放鬆,脫下斗蓬將除了臉之外形同雕像的男人包裹起來,扛在肩頭就往回走。

長棍狀的物體實在太引人注目,青年在進城之後終究還是有點受不了,難得的繞行遠卻人少的路返家。把撿回來的東西放進客房的床上之後,青年又再次陷入思考……

……這個人現在只有微弱的鬥氣與魔力,受傷很重,但因為身體太虛弱很多藥都不能用……

青年邊想邊活動肩膀,走去藥櫃翻找了一陣,最後盯著左手上的瓶子和右手的瓶子片刻,兩瓶都拎回床邊。

「我不知道你究竟聽不聽得到我的聲音,」青年把手按在男人蒼白的額頭上。「藥吃下去會讓你的骨頭復原,會很痛。所以,忍耐一下……呃,也可能忍耐很久。」

想了想還是拿了一根短棍用棉布仔細纏上,又坐回床邊。

「不想死的話,就撐下去。」

青年掐開對方的嘴把藥灌下去,纏上棉布的短棍也塞進對方口中,藥劑作用的速度跟預估的一樣快,劇烈的疼痛讓對方即使被固定、陷入昏迷,卻仍然不住掙扎,短棍發揮效用被死死咬住。含糊呻吟在呼吸間痛苦的流逝,青年一邊注意石化泥土的加固一邊觀察病患,不知何時床上的人睜開眼睛。

僅僅睜開一些的瞳眸在昏暗中似乎發著光,豔麗清澈的紫色疲倦而痛苦,恍惚地望著他。

想了想,青年把手又貼上對方額頭,漂亮的紫色似乎透出點微不足道的舒適和更多地困惑。

「你現在很安全,只要撐過去,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說實話青年不知道對方聽懂沒有,因為那雙眼睛只是緩緩閉上,在這痛苦又漫長的夜裡,沒有再睜開過。



帕席歐覺得渾身都在痛。

不知道過了多久,只是覺得很痛,一直很痛。他聽到聲音,無法分辨,只覺得不認識。

光影也好,聲音也好,痛覺也好,都像是無法清醒的惡夢。

在疼痛之前,時間完全失去意義。

而等帕席歐再次意識到他曾經熟睡過時,身體已經沒那麼痛。只覺得非常虛弱,彷彿連頭髮都有一頭牛的重量,完全無法動彈。

然後他又度過一段睡睡醒醒的時間,虛弱總是拉扯他好不容易清醒的意識再次沈淪,但清醒的時間很確實地增加,即使依舊無法動彈也無法睜開雙眼,窗外遙遙傳來的模糊對話讓他明白,他已經離家鄉很遠很遠。

勉強能回想起的記憶只到被拉進詛咒為止,之後發生的事帕席歐不管怎麼努力都一片糢糊,雖然依稀記得在湖底被詛咒虐待了一段時間,但也就只有留下這種曖昧無用的記憶痕跡。

帕席歐思考著,在難得清醒較長時間後,疲憊感再次浮現。溫暖的陽光讓他有些昏沉,一個極輕的腳步聲就這樣踏入此刻的寧靜裡,帕席歐的神智陡然清醒。

雖然知道有人照顧他,但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時候感受到對方的動靜。

他聽到東西放下的聲音,輕輕的水聲響起後,一股熱氣貼在臉上,接著熟練地替他擦臉、脖子,失去熱度的布巾重新浸回熱水中,然後解開他的衣服繼續向下擦拭。

對方的動作非常平穩,帕席歐卻漸漸有些不自在。在王宮中被服侍時並不覺得如何,現在僅僅仰賴觸覺感受對方仔細的動作,隨著被清理的部位漸趨向下,帕席歐不得不承認連下體都獲得相同待遇時他真的害羞了。

「呵。」替他擦拭的人發出笑聲,是個男人。「還會害羞啊,小鬼。」

帕席歐拒絕浪費力氣回答這種話。

「我知道你醒了,但大概沒體力睜開眼睛,要害羞等你有力氣再說。」男人說著手下動作完全沒停。「我叫凱歐斯,聽從荒原之神使者的要求把你撿回來。我要幫你翻身,忍耐一下。」

凱歐斯知會完幾乎立刻動手,陡然銳利的痛覺讓帕席歐差點叫出來,凱歐斯聽見悶哼,想著長痛不如短痛,動作更加快幾分,擦完抽走髒衣服,換上交襟長衣,小心地把人抱起坐好,轉頭從旁邊的矮桌拿碗湯,再回首就見床上的人一臉疲憊地望著他。

「太倔強了。」凱歐斯嘆息,那雙漂亮的眼睛虛弱得幾乎要合上了。「你看見我了,可以安心了嗎?」

「……謝……謝、咳……謝謝。」

「嗯,不止倔強,還很頑固。」凱歐斯把湯碗湊近帕席歐嘴邊,這次帕席歐不再說話,順從地就著碗口在凱歐斯的幫助下喝完一碗湯便覺得飽了。

「還要再喝點嗎?」

「不,謝謝。」喝完一碗湯,勉強找回聲音。

「那麼,休息吧。」

「這裡是哪裡?」

「那是你下次醒來的早餐。」

「聽起來錯過時間就沒有了。」

「這是我善意的期待,錯過早餐也就只是跟今天差不多。」

凱歐斯的話讓帕席歐以嘆息掩飾尷尬,凱歐斯見狀不著痕跡地笑了笑,扶著帕席歐躺回去後,決定說點別的當床邊故事。

「我在曠野找到你時,你渾身上下沒有一根骨頭是好的。」發現對方的表情絲毫不意外,凱歐斯便繼續說下去。「帶你回來的時候,我有小心沒讓人看見你的頭髮。」

「啊……」那棵樹把身上能吃的全都給嗑了,完全忘記失去能量,身上的偽裝也隨之失效。

「不用擔心,我對魔族--而且是少見的王族--沒有任何偏見,所以至少在我家你可以安心休養。」

「……因為你是獸人?」

「不,這個城市裡的居民都跟我差不多,但居民以外的就不好說。這裡歡迎過客,也不拒絕任何人留下,但這些人並不總是尊重我們和我們的客人。」

「我知道了。」

「那就休息吧。喔,對了,你的名字?」

「帕席歐。」



* * * * * * * *



凱歐斯對王族的印象始於遙遠觀看的視角,不認識、充滿距離感、而且對那氣派隊伍留下嗤之以鼻的抗拒感。

然後這種印象又加上『養出這種貴族的國王一定也不怎麼樣』的惡劣評價,所以把帕席歐撿回來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

「其實我都想好教訓對方的台詞了。」

「幹嘛想這個?」

「……我忘記挑選談話的對象了。」

「什麼?」坐在凱歐斯對面的壯漢正撕咬著尺寸驚人種類不明的烤腿肉,對於朋友的困擾無法理解。「反正你要我幫忙就說一聲,現在那家伙乖乖的不惹麻煩,為什麼還要煩惱?」

「我在煩惱你什麼時候把錢還我,庫魯。」

「唔……下次一定還你……啊,不然!」庫魯放下吃到一半的烤腿肉,衝進房間裡翻箱倒櫃之後又衝出來。「這些,吶,這次出門的戰利品跟之前留下來的,值多少……你就都拿走!」

「少來,誰不知道野蠻人的珍藏不能拿,就算他說得好像很慷慨也不能拿。」

「那有!」

聲如銅鑼的抗議讓凱歐斯皺了皺眉。

「好好好,我知道你的意思,不然這塊皮跟這個壺我就先帶走,剩下的你以後再還我。」

「喔……」庫魯看著東西跟朋友,表情認真。「我沒有不還你,不過謝謝你讓我下次還清。」

「不客氣。」凱歐斯捲了毛皮,把壺掛在腰上。「我走了。」

「慢著慢者,找我什麼事你還沒說啊。」

「……沒關係,沒事了,就是聽到你回來,來聊天打招呼。」

「可是你看起來很憂鬱啊,真的沒事?」

「沒事。」

「那我過幾天再去你店裡找你。」

「好。」

凱歐斯離開友人的家,先拎著壺去熟識的店鑑定完賣掉,才拿著錢去平常比較少去的魔法材料行。留著一把小鬍子,綽號叫岩羊的老闆看見凱歐斯就雙眼一亮。

「呦!這次是要買還是要賣?」

「真不願意讓你笑得更開心,老岩羊。」

「唉呀呀,怎麼這麼說,我哪次給你的東西不是足斤足兩,幫你賣的東西也都沒虧啊。」

「那是因為你賣我的價格貴,拿我的東西賣給別人就更貴。」

「那有什麼關係,羊毛出在羊身上。連岩羊都會按季換毛,區區人類的錢包換季也很正常。」

「你這說法好像你是羊不是人。」

「當岩羊實在比當人類便宜,可惜我不怎麼喜歡變成我賣的商品。所以今天要買什麼?」

「這些。」

凱歐斯從口袋拿出一張清單,上面漂亮的字跡讓老岩羊眉毛一挑──這不是凱歐斯的字──接著細細閱讀內容,於是不止眉毛連鬍子也一顫一顫地抖動,最後老岩羊終於深吸一口氣,把清單蓋在櫃臺上。

「里歐帕德先生,您確定要購買清單上……全部的東西?」面對好久不見的大生意,老岩羊也拿出好久不見的專業禮節。

「是,不過,前面有標記的沒有或量不夠也無所謂。」

「那再讓我問一下……您知道這些值多少錢嗎?」

「你先回答我,東西有沒有?」

老岩羊點點頭。

於是凱歐斯拿出之前賣壺的錢,老岩羊聽聲音就知道不夠,正想搖頭,凱歐斯又拿出一個差不多大小的袋子,放在桌上時,原本一臉為難的老岩羊的雙眼瞬間發光。

「哎唷?」老岩羊一把抓過錢袋打開,拿起一枚彩光流轉的錢幣。「真的是魔晶幣?你哪來這麼多魔晶幣?」

「老岩羊,你知道規矩。」

「喔喔喔,抱歉,我太激動了。」老岩羊很有商業道德的把錢袋全部推回,喜孜孜地轉身開始拿東西。「欸……等等,馬上好,那袋錢有多少我一聽就知道,絕對不會少給你。」

「我知道,但你也絕對不會算我便宜一點。」

「怎麼可以?!做生意就是精準!」老岩羊東西一包包、一箱箱、一盒盒的堆在櫃臺上,拿起秤開始秤重打包,又把拿完的東西放回去,忙得跟隻螞蟻一樣。

包好綁繩的包裹逐漸串得像葡萄,凱歐斯安靜等待,看老岩羊因為做了筆大生意而興奮得滿臉通紅,最後終於連單子上寫的一些小器材也包好了。

「好啦,麻炷草共一銀三銅,百聲蟲粉共兩銀幣,子夜燈的果實最近漲價了共十個銀幣……再加上你要的各種屬性高等三星魔晶石每種五顆──嗯,看清楚了,剛好你全部的錢,拿來吧。」

老岩羊手腳飛快的邊打算盤邊把價格寫在凱歐斯的清單之後,再刷刷地寫下一個讓他很舒爽的金額,然後──伸手。

凱歐斯看了老岩羊一眼,拿起寫滿金額的單子認真看了片刻,才拿出兩個錢袋放在老岩羊穩穩張開的手上,只是放手前仍是忍不住多問一句。

「我買這麼多,真的不給點優惠?」雖然魔晶幣都是帕席歐拿給他的,但凱歐斯還是覺得就算錢不是他的,也不能沒有任何努力。

凱歐斯不放手,老岩羊就只能隔靴搔癢般地摸著兩袋子的錢,雖然他知道眼前這位最後鐵定爭不贏他,到最後大概也就是嘆口氣把東西背回去,但是嘛……

「……那多給一顆三星魔晶石,」老岩羊想起這附近也很多行商,現在凱歐斯有錢,直接去找行商訂貨的話那他以後就一毛都賺不到了。「……每種各一顆。」

老岩羊肉痛地又拿出幾顆魔晶石塞進包裹裡,把那一大串東西提給凱歐斯,幫他扛到肩膀上。

「走路……千萬要小心啊,我好難得才給優惠,千萬不可以摔掉了。」

「老岩羊……我的損失會比較慘重,所以我會小心。你就別這種表情,我走了。」

「謝謝光臨──」

你該謝謝的不是我啊。

摳門的老岩羊最後還是送客送得熱情洋溢,凱歐斯這麼多年在這家店進出買賣也沒得到這種待遇,就算不是那種喜歡排場奉承的個性,多少還是有點感慨。

「歡迎回來。」

凱歐斯回到住處就帶著東西推開帕席歐的房門,靠在窗邊的病弱男人笑著對他如此說道,豔麗紅髮在陽光照射下炫目得幾乎令人暈眩。

「……真沒想到你會這麼說。」

「我昨天跟前天也有說。」

「我以為你今天會放棄。」

「我一直很想試試真心誠意對人這麼說是什麼感覺。」

凱歐斯若有所思地望著帕席歐,對方卻只是笑得更可愛而且可惡。

「凱歐斯,肩膀上的東西不重嗎?」

「你要這些東西做什麼?」凱歐斯小心的把東西放下,一樣樣地解開放好,解到一半帕席歐制止他,卻遞給他一杯茶。「為什麼給我這個?」

「喝。」帕席歐拿起被凱歐斯放在櫃子上的器具,輕手輕腳地捧回桌上,凱歐斯也隨著他在桌邊坐下。「幫你倒杯茶,感謝一下不為過吧?」

「真是廉價的感謝。」

「你捨得把我全身的骨頭再拆一次,提供更有價值而熱情的感謝也沒問題。」

「……魔族都這樣嗎?」

「魔族先天對自己以外的精神波動變化敏銳,以致於大多人一輩子改不了去驗證真實性的惡習。當然如果感覺那份心情是真的,魔族也不會吝於回應。」

「你們的回應讓人相當困擾,魔族就是因為這樣才會一直被誤會。」

「嗯……魔族對這部分的誤會不怎麼在意,但就是非常普遍的不在意所以可恨吧。」

「身為王族卻不改善一下風氣?」喝完茶的凱歐斯拿起被帕席歐放在桌上的器具,邊聊邊擦了起來,手彷彿閒不下來似地用雜務轉移一些注意力。

「這個嘛……」帕席歐燦爛一笑。「你捨得嗎?」

「我知道你是個有魅力的人,也不想否認我的確喜歡漂亮的東西,」的確捨不得,但凱歐斯確信沒有人會想把好不容易救回來的人再殺一次。「但不用這樣反覆試探我或者用這種方法償還代價。我說過你可以放心在這休養,那麼到我確信你真的痊癒、或者你像早飛的幼鷹在空中留下影子,你都可以一直留在這裡──我不會對你做那種事。另外,我不相信一個王族成員會自降身份這麼做。」

「我倒忘記還有這個破綻。」

「你不關心買回來的東西卻關心怎麼作弄我?」

「因為你最近心情有些鬱悶,本來想試著讓你發洩一下──好歹咆哮一下把想說的話說一說。」

「……就這樣?」

「我還沒無情到對救命恩人的鬱悶視若無睹。」帕席歐盯著凱歐斯。「既然我是你撿回來的東西,依照此地的風格對待我就好。」

但你的風格我不習慣。

凱歐斯沒再說什麼,他也發現自己這幾天似乎有些開不起玩笑,但身邊多了一個這麼會說話的東西,弄不清楚哪個才是玩笑也很正常。

「東西都交給你了,」凱歐斯站起來,拿出那張被寫滿價格的清單。「有的東西沒有,你說沒有也行我就沒去其他地方蒐購。然後……」

「是?」

「別弄出太誇張的東西。不管你要做什麼,別弄得太麻煩。」

「擔心的話,晚餐後你在旁邊看著如何?」

「可以看?」

「那只是個小東西。」

凱歐斯盯著帕席歐和牆上的東西,魔法師跟鍊金術士口中的『小東西』就跟野蠻人說『我輕一點』一樣缺乏說服力,衡量的標準差太多,以致於結果也總是令人有強大的落差感。

凱歐斯是鐵匠,說得更詳細點,他是個鑄劍師,他所使用的工藝與矮人不同,但同樣的都會碰到這種瘋子。

對方不信任的眼神讓帕席歐非常愉快,因為全身的骨頭和肌肉都才剛痊癒,不論是笑抑或準備材料都只能輕輕慢慢的進行。凱歐斯看對方暫時不需要他,便回到工坊去,前陣子養好的刀胚還沒打磨,客人送回來保養維修的刀劍也有不少需要處理,黑髮鑄劍師在腦中排了一下客人的取件時間,挑了比較安靜的幾個工作動手,等晚餐時間回到居所,已經有晚餐和坐在桌邊閉目養神的人在等他。

「果然還是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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