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勒西恩走進了封印,即使只是在外圍,他都能感受到中心深處那個異類傳來的厭惡。

正好,廝殺又不是談感情的事。

艾勒西恩回以殺氣,那些厭惡的氣息瞬間退去,只留下若有似無、被窺伺的感覺,金髮的前勇者笑了笑,他看不見帕席歐看見的東西,但他前進的每一步都在將那些滋生的細小詛咒踏得粉碎。

詛咒的觸手從艾勒西恩身邊退開,隨著艾勒西恩奔跑前進的速度越退越快,直到艾勒西恩的步伐再次踩碎無數符紋,洶湧的憤怒驟然爆發,詛咒卻瞬間朝某個方向退去,消失得乾乾淨淨。

看不到可是能感覺到變化,艾勒西恩召喚出火焰獅子加快速度,經過無人的村莊就讓獅子灑落火焰將村莊焚燒殆盡,從領地中心傳來的憤怒再次增強,艾勒西恩察覺到這點,立刻偏移前進的方向,遠離菲特萊爾。



菲特萊爾抬頭,他剛剛覺得心臟一緊,兩種他不喜歡的感覺從即將前往的地方和背後傳來,眼前的森林瞬間變得陌生,好像又看到夢裡艾勒西恩冷漠揮動短劍的畫面。

「怎麼了?」史托克回頭看向突然停下腳步的菲特萊爾。

「……艾勒西恩……來了。」

「啥?」史托克傻三秒才想起那是誰。「啊!你叔公!?不對,你怎麼知道他來了?」

「……沒事。」菲特萊爾避開這個話題,仰頭望向前方。「我們就要到了,快點走吧。」

「就是你停下來……」史托克也望著前方,又回頭看看隊伍後方押陣的巴爾德跟海萊因。「不知道那個城鎮里的人會怎樣?」

「不知道……他們是最靠近『起點』的人吧?」

越靠外圍的人似乎越晚發生『死不了』的情況,而他們現在要抵達的斑鹿鎮是最靠近領主城堡的村鎮,那些被徵召而來的人應該會在這裡出沒,就算沒有,斑鹿鎮也應該會有他們的消息。

不過,斑鹿鎮卻非常熱鬧,熱鬧得不像應該有的樣子,裡面的居民穿著剪裁樸素材質卻昂貴的衣服,遠遠看到他們便發出歡騰的喧嘩,等他們走近,斑鹿鎮已經灑出整片的花瓣和彩帶,高喊『勇者萬歲!』的列隊迎接,甚至有美麗的女性上前跟他們擁抱,而薔薇般的少女則在人群裡好奇又害羞地偷偷看著他們,銀鈴般的笑聲摻雜在快樂的氣氛中,對經歷森林見聞的菲特萊爾等人而言,彷彿突然來到截然不同的世界。

「勇者大人,歡迎你們到來!!」

「啊啊,你好。」菲特萊爾被史托克推上去握手,少年靦腆的表情似乎深受眾人喜愛,惹來一陣笑聲。「為什麼這麼熱情的歡迎我們?」

「因為你們是即將拯救我們的勇者啊!」

是啊是啊是啊……

此起彼落的應和聲充滿發自內心的崇拜依賴與讚美,菲特萊爾卻只有一種難言的、沒由來的……噁心感。

「抱歉,可以讓我們先休息,然後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嗎?話說回來,你們清楚被領主徵召的壯丁都去哪裡了?附近村莊的異變,你們這裡都沒事?」

「哎呀哎呀,勇者大人真的好多問題呢!喔喔,忘記自我介紹,我是村長,卡恩‧斑鹿,請先去洗澡,享受美食,勇者大人想要知道的問題一定知無不言。」

「那可否先告知我們被徵召來的人的下落?這樣我也好先送消息──」

「唔?那些賤民早就死光了,勇者大人實在沒必要在意這種事,所以也不需要送信,反正他們的家人很快也會死。啊啊,來,勇者大人們,這邊請,熱水跟房間都已經準備好了。」

菲特萊爾錯愕地像個木偶般推進房間,直到關門的?喳聲驚醒他,憤怒才徹底燃燒,繼而發現同伴也都跟他差不多。

「我們……要冷靜。」很不喜歡這種感覺,菲特萊爾甚至不想被這種人招待,但現在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他們知道的應該比那些村民多。」

「你──先說!你真要救他們的話不要算上我!」

「史托克……」不想救才更不能表現出來啊。「不管怎麼說,先完成計畫中的目標,再來解決其他……暫時什麼都別答應。」

「唔?」史托克盯著菲特萊爾看半天。「還以為你這種爛好人會說先救出來再交給法律制裁之類的話,沒想到是這種回答。」

「嗯……」不得不說他真的想過,只是、咳。「先做辦得到的事情比較實際。我不喜歡這些人的態度,但……暫時也還不覺得他們該死。」

「真是公正啊。」史托克的聲音充滿不掩飾的諷刺。

要堅持自己的想法就必須抵抗別人的意志,菲特萊爾明白心裡卻還是不怎麼舒服,連久違的熱水與浮在水面的花瓣都無法撫平……不,就是因為這些東西跟他以前去貴族家作客時幾乎一樣,才更刺眼。

一直以來這種差距都只有一牆之隔,現在才受到衝擊,未免也太虛偽了。

菲特萊爾用力甩掉頭上的水。

以前覺得天天都過得很滿足也不覺得自己哪裡不好,現在卻好像從『我要更努力』變成每過一天就更討厭自己一點,菲特萊爾對這樣的自己異常煩躁,偏偏腦中的某個地方還是相當地執迷不悟。

這樣真的好嗎?變成跟他們一樣的想法一樣的價值觀就好嗎?

越想越猶豫不決,接著就變成煩躁又討厭的狀態,幾乎變成一個迴圈,要離開這個圈,與其說做出什麼決定……

「整理出自己的規則嗎?」這倒是跟魔法很像……不,所有的力量到最後,除了理解世界的規則,還要整理出自己的規則。

菲特萊爾離開浴池,火元素帶走身上的水,換上衣服接受傭人的帶領前往餐廳,思考他已經不再適用於現在的原則究竟該修改成什麼樣子,在看到華麗的餐廳、烤得發亮塗滿香料的羊與冬天少見的新鮮蔬菜、以及穿著絲綢的客人時,剛才平復的噁心與憤怒又出現在心頭。

「感謝您的招待,這實在太過豐盛了,」菲特萊爾以為自己會變臉,沒想到開口的瞬間已經自動將情緒隔離在表情之下。「我們一路走來都在鬧飢荒,這麼豐盛的食物對村里應該是很大的負擔吧?」

「不會,怎麼會呢?」村長開朗地笑著。「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最近商隊不來了,但對我們來說完全無所謂,勇者大人們比較重要──音樂!請請請,先用餐,快幫勇者倒酒!」

史托克完全封閉任何的批判性,帶著殺意努力進食,巴爾德吃得很平靜,海萊因跟克里斯則是吃出幾分優雅,他們不是適應這個環境,而是拒絕接受這裡傳來的任何影響,只是這裡的人完全沒有發現。

能聚集這麼多不會看臉色的暴發戶跟鄉下貴族,其實也挺厲害的。

苦中作樂地驚奇一下,菲特萊爾以禮節允許的最快速度填飽肚子,隊友們完全無意溝通,將這部分全部推給他。一直到晚餐快結束這些人才終於感受到幾分尷尬,等所有人從宴客廳移動到交誼廳,菲特萊爾終於可以好好問一下這裡究竟是怎麼回事。

「請問,你們怎麼會來這裡的呢?看得出來諸位來自不同的地方,怎麼會想到聚集在這裡?」

「嗯,最開始我們是完全沒興趣的。」村長微笑而自矜地開口。「這裡的領主派人來跟我們談論投資的事情,但眾所周知,這裡沒有任何價值,誰會對鄉下的窮鬼有興趣?但在座都是有教養的上流人,我們會照禮節接待他們,然後把他們請回去,不過……領主提議的投資不是領地,而是長生不死的秘法。」

「長生不死?」

「是的!我們到這裡後,很直接地就享受到這種福利,有些人的身體早已衰竭,但現在也健康得不得了,有人不小心在這裡出意外死了,第二天竟然也復活──我們都試過,確實不會死。」

「……你們……都試過?」

「對啊,很不可思議,非常了不起的研究對吧?所以我們加大投資,因為這還有很多的缺陷,為了及早經由不死維持青春美麗,我們把年齡剛好的兒子和女兒也帶來,聯絡商人定期送來大量物資,跟領主合作修建居住的的地方,一切本來都這麼的好。」

除了這些人根本不會有人同意這點,至少菲特萊爾不會。

「但我們沒辦法離開這裡!!等我們發現的時候,我們已經無法離開這裡!」村長跟其他人露出憤慨受騙的表情。「我們根本沒辦法離開城鎮三哩到更遠的地方,一旦離開這個範圍就跟那些下賤的村民一樣變得又呆又蠢,我們花大錢為的不是這種不實用的東西!外面還有那麼多的東西等著每個人去享受,該死的領主居然還跟半獸人勾結把衝去談判的人打出來!!他算老幾!不過是一個平民!」

「所以你們沒辦法離開?」史托克氣歸氣,但心情又好像稍微有種報復到的快感。

「我們已經被邪惡的領主綁架了,他綁架我們的財產和其他的一切,自從那批工人死了又死不知道被丟到哪裡後,他居然拿鞭子逼迫我們工作!!」

「你們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有工作的樣子。」

「總之,請救救救我們!你們不是勇者嗎?討伐邪惡不是你們的天職嗎?」

「但對於你們的情況我們仍然不是很瞭解,」菲特萊爾發現自己真的已經不是那時候的少年,雖然領主的確需要解決,但他也不想救這些人。「你們平均每個人曾經死過幾次?死亡之後有什麼……除了無法離開之外不對的地方?」

開始詢問之後,獲得的資訊更為驚人,這些有錢人的死亡次數幾乎跟那些外出打獵戰鬥的村民一樣,但除了無法離開他們幾乎什麼都沒缺少。

「不合理嗎……」菲特萊爾盯著這些人突然覺得或許也不能說什麼都沒少,他們的良知已經連表面功夫都沒有了。

「您說什麼?勇者大人?」

「不,沒什麼,」菲特萊爾微笑地站起來。「我們一路走來已經相當疲勞,請讓我們先休息,我想明天我們養足體力再進行調查會比較好。」

「不用調查啊,」村長顯得慌亂。「領主使用邪惡法術已經罪證確鑿,只要討伐一切就能結束!」

「但是安全起見,就算是討伐,還是在陽光下最好。」菲特萊爾笑著往前走,有技術地排開人群,主動掩護隊友們離開。「在陽光的庇佑下,邪惡無所遁形。」

「您說得是,那請務必好好休息。」

菲特萊爾關上交誼廳的門,比接受村莊少女委託時更深的疲勞瀰漫全身,心頭浮起覺得很不應該的……讓這些人跟領主兩敗俱傷的念頭。



* * * * * * * *



帕席歐跟西爾伯曼遠離菲特萊爾一行,又找了一個營地多休整一天,才往領地中記錄的不動湖前進。西爾伯曼騎在翱翔馬上,身後載著帕席歐,共乘一騎的模樣是其他人完全無法想像的疲勞。

「殿下,今天提早紮營吧。」

「不用,」帕席歐拒絕。「在即將離開森林、進入湖區前,再紮營休息,盡量多趕路。」

「您已經很疲勞的,殿下,休息並不耽誤進度。」

「如果能更加有餘裕地完成這個計畫最好,畢竟菲特萊爾能引走注意力的時間有限。」

「到那時候,他們就可以來幫助您了,殿下。」

「但我們不確定對方會不會有幫手。」

西爾伯曼嘆口氣,抖動韁繩,翱翔馬立刻如同風一般在森林裡奔馳。

急馳的馬上不可能休息,但犧牲體力獲得的是速度與移動距離。召喚獸除非受傷,耐力幾乎無窮無盡,翱翔馬不斷前進,經過林間晦澀的月光和斑剝的陽光,昏黃夕照中湖光在眼前閃爍,西爾伯曼勒馬止步,跟臉色有些蒼白的帕席歐尋找休息地。

「殿下,您太逞強了。」

「明天我就會恢復。」

「您只會消耗得比今天更多。」西爾伯曼知道卡蘭嘉斯頓的幼苗正在茁壯,每一刻所需要的養分──自然之力──只會比前一刻更多,單純的休息絕對無法恢復。

「所以我才說越快解決越好。」

西爾伯曼苦笑,安排好食物、水、與取暖的火焰便不再爭辯,此時此刻就算讓帕席歐多休息幾天又能如何?他的原意是想讓他的學生能更愛惜自己一點,既然暫時無法談論這件事,珍惜眼前的時間便更重要。

這一睡,帕席歐睡了一個久違的長覺,甚至讓他在睜開眼的瞬間有些忘記身在何方。西爾伯曼沒有吵醒他地安排好一切,默默準備著魔法守候一旁直到他起來。

「午安,殿下。」

「……你應該早點叫我。」

精靈法師笑了笑,收起魔法書,開始打包東西,帕席歐則是稍稍反省這種惱羞成怒的虛弱攻擊,然後迅速料理完個人需求。

湖的距離已經近到不需要騎馬,西爾伯曼收回召喚獸,兩人就這樣看似悠閒地走近湖邊,接著什麼準備都沒有地跳了下去。

湖水清澈而冰冷,他們越沉越深,光線已然無法穿透,四周愈加幽暗而寒徹全身,水的擠壓讓身體難以動彈。

帕席歐並沒有使用鬥氣去抵抗,他讓這無數的水侵入身體,繼續在幾近無底的湖中下沉,然後,他的身上浮現初春太陽照射在嫩芽上的柔光,這光如同日出一般越來越亮,照亮湖泊深處幾近永夜的黑暗,西爾伯曼的咒語點亮更多螢火般的光點,一顆如同用銀與鑽石凝聚成枝條的幼嫩植物從帕席歐胸腹間出現!

燦爛的光芒更加強烈,魔法陣緩緩成形,他們停在懸浮的魔法陣上,幼苗跟隨著魔法陣的光芒逐漸清晰,細弱的根開始朝著魔法陣伸展,成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西爾伯曼再次唸誦另一個咒語,帕席歐也開始唸誦──卡蘭嘉斯頓的生長再次加快,原本冰冷的湖水甚至莫名地變得輕盈……

「!!」

巨大迅速的黑影直奔西爾伯曼而來,帕席歐選擇完成咒語、拉開西爾伯曼,接著右肩傳來椎心刺骨的劇痛──他被攻擊,但他也完成咒語!

防禦法陣所守護的空間在水中宛若脆弱的泡沫,西爾伯曼施法失敗後受到魔力反噬而痛苦不已,但他還是努力張開眼、拖著身體來到帕席歐身邊,努力止住傷口的血,接著發現他們被包圍到完全無法使用外界的魔力了。

「……西爾伯曼,你身上的魔晶石有多少?」

「不多也不少。」西爾伯曼知道帕席歐想仰賴魔晶石提供幼苗完全成長的能量。「但可能不夠。」

「你已經先連接兩邊的樹了。」帕席歐是培育者,雖然他不是那麼懂精靈特有的魔法陣,但他能感受到兩邊的聯繫。「你先離開,減少消耗,魔晶石的魔力之外,仰賴目前的聯繫應該足夠培育,只要加強這種共鳴就可以了。」

「但是殿下……」

「去找菲特萊爾,一定發生什麼事才會讓『這傢伙』衝過來而不是選擇菲特萊爾,或者他想要先解決這邊再去吞噬另一邊。所以你先離開,只有我一個反而不危險。」

西爾伯曼倒出所有的魔晶石,用掉其中一顆在帕席歐身邊布置一個更小的防禦法陣,然後站在兩個防護魔法中的空間裡拿出傳送卷軸,深深鞠躬後毫不猶豫地傳送離開。

帕席歐鬆了一口氣,躺在魔法陣上,幼苗的根緩慢地向魔法陣扎去,光芒照映下讓防護之外的漆黑一片翻騰。虛弱和疲倦一併湧現,他運行起體內的力量,吸收身旁成堆的魔晶石再轉化為幼苗的養分,感覺黑色的詛咒爭奪卡蘭嘉斯頓的聯繫通道,然後他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的時候,他仍然在黑暗裡。

接著帕席歐發現,他不是在他以為的那片黑暗,也不是夢裡的黑暗,這地方他從未來過,卻連景色跟手掌撫摸的觸感都清晰入微,他甚至感受到渴望、惡意、憎惡、恐懼等等的情緒──這不是夢。

黑漸漸亮了起來,景物也變得明顯,看裝飾應該是個類似王宮或大貴族宅底的地方,帕席歐離開他所在的地方,他真的完全不認得。

正想仔細觀察這是什麼地方,畫面突然之間再次改變,他看到西風神殿的長老,看到矮人跟人類鍊金術士,也看到很年輕的艾勒西恩……艾勒西恩?艾勒西恩!?

夢裡有很多我不認識的人,以及很年輕的叔公……

這是菲特萊爾的夢境?

『殺了他。』艾勒西恩聲音毫不猶豫。『趁這碎片虛弱的時候還有機會完全消除,等他完全吞噬融合這孩子的靈魂,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但我們也許有其他的辦法,艾勒西恩,先保護孩子的靈魂──』

『我們已經試過好幾種方法,重點不是孩子的靈魂,而是我們沒辦法傷害到那個碎片!我絕不能讓伊提安家的力量被這種東西使用!』

『但是、艾勒西恩……』

『不然……我們用這個方法呢?』鍊金術士開口。『我們讓他不斷處於濱死的狀態──差一點會死的那種──如果詛咒不保護這孩子的生命而逃出,我們還可以用大治癒術甚至復活術復活這個孩子,但如果詛咒一定要留在這孩子體內……』

『……怎麼樣?』

『如果他持續融合,器皿死亡兩靈魂都會死,如果他轉而保護宿主的生命,那他就會不斷地消耗力量──』

『那樣我就能封印他了。』西風神殿的祭司如此回答。『或許,到時候甚至有機會消滅他?』

『該怎麼做?』

接下來帕席歐再也聽不到討論的聲音,光影再次一片混亂,他覺得渾身發冷、恐懼、還有莫名又複雜的各種情緒,他看著艾勒西恩冰冷無比的刺穿他胸口,疼痛和生命流失的感覺讓他呼吸困難,他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仰望艾勒西恩冰冷的視線,然後再次落下比冰冷更讓人凝固的殺意之刃。

他覺得他死了,意識一次又一次地遠離,卻又一次再一次地清醒,極其痛苦地被人從死地拖回,麻木得令人無趣的生死交替在某個鮮紅的午後再次出現聲音。

『……還是不夠。』

『我們已經花費太多時間了。』

『但事到如今……』

『不然這麼做吧──』

斷斷續續的聲音讓人無比介意卻又完全聽不清楚,鮮紅的夕陽逐漸轉弱,像凝固的血,黑暗覆又籠罩意識的世界,卡蘭嘉斯頓發出親暱的呼喚,宛若返航中最美麗安心的光芒。

帕席歐敞開力量,陷入沉睡,幼苗的根已然密佈整個魔法陣,將比沉睡更深的黑暗拒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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