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心設計的寬敞長廊即使六人並列也不會擁擠,自然光巧妙地輾轉灑落讓長廊明亮得不似人間風景,若非幾絲寒意透衣,輕撫身畔的微風假裝成春風大概也無人懷疑。

帕席歐徐徐而行,以一個王子該有的模樣踏過長廊轉角,在風吹過的時候忍不住挑起嘴角。

腳下仍是不變的速度,此時應該存在的大臣與僕役不見蹤影,帕席歐卻毫無懼意,笑容一點點地加深,對著迎面走來的身影行禮。

「王叔,許久不見。」

「你也是,帕席歐,」紫紅色捲髮的纖細男人點點頭,笑容溫和。「沒想到能碰到你,這陣子又四處亂跑了?」

帕席歐露出頑童犯錯被抓到的害羞表情,那恰到好處的羞恥尷尬,彷彿正在拜託發現真相的人千萬別說出去──如果菲特萊爾看到一定會先害怕地連退三步。

「王叔,別這麼說,父親跟我說您送了好幾份大禮,我可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千里迢迢趕回來,當然回禮我已經很有良心的送去您那裡,所以現在才敢在您面前說謝謝。」

「都收到了?」

「大部分被父親攔截,我連樣子都沒看到,」帕席歐一臉玩具被搶走的遺憾。「真可惜,王叔特地送我,結果我亂跑被沒收……看來要被父親扣留好一陣子。」

「沒關係,」男人笑了笑,推推臉上的細框眼鏡,慈愛溫柔地摸摸帕席歐的頭。「下次我再偷偷送你,可要小心收好了喔。」

「王叔上次也說偷偷送啊……」像是長大了不喜歡被摸頭的男孩,帕席歐抓下對方的手,又想到什麼似的拿出一個小盒子放在對方手上。「說到禮物,我提前給個回禮,下次王叔可一定要送到啊。」

「我會努力,」男人一臉慎重地點頭,然後又笑了。「禮物我回去再拆,你不介意吧?」

帕席歐搖搖頭。

「有沒有特別想要的禮物?再不說我要走囉?」

「王叔送什麼我都喜歡,不要太破費就好。」

「所以你還是要禮物嘛,這算客氣?」

「就是面對王叔才敢不客氣啊。」

男人苦笑搖頭,一臉拿晚輩沒辦法的樣子,擺擺手離開。帕席歐繼續往前走,王宮長廊彷彿終於揭開布幕,僕役與大臣、低聲交談的絮語……帕席歐沒有回頭,走進父親的辦公室,臉上充滿熬夜痕跡的安佛瑞司抬頭看看兒子,丟下筆伸懶腰。

「碰到索爾柏了?」

「嗯,還很認真地使用『瞳』的力量呢,應該是跟幻象與精神操控有關的能力。」魔族除了身上天生的魔紋,雙眼也有與生俱來的天賦能力,血統越純、血脈的等級越高,能力也會相對越強。

瞳的能力幾乎都只有一種,像帕席歐具有兩種能力的人非常稀有。至於他老爸究竟是一種還兩種,帕席歐不知道也不打算問,秘密就是永遠不曾說出口才安全。

「幻象與精神操控啊……」安佛瑞司伸完懶腰,端起桌上的茶杯。「那碰到你還真倒楣,你們還聊了什麼?」

「跟他說禮物都被您擋下來,請他下次再偷偷送我,喔,順便給他回禮了。」

「咳嗯,兒子,那種禮物不要也罷,幹嘛還特地去刺激你王叔……他那個人氣量很小很小很~小,你這樣說他回家會亂摔東西啊!」

「又不是摔我家的東西,所以那傢伙來幹嘛?」帕席歐拿起一疊應該是批閱完的公文去旁邊坐著慢慢看。

「沒幹嘛,定期探望我死了沒,帶個土產,哭窮要點錢,聊一下各種趣聞……」安佛瑞司寂寥遺憾地嘆息。「我本來很喜歡他的啊。」

「嗯,所以您才會留他一條命。」

「就是說啊。」對著好像沒啥進度的公文堆嘆息,魔王認命地再次拿起筆。「啊,對了,你送他什麼回禮?」

「喔,那個啊,」帕席歐笑不可抑,一想到他王叔回去會氣到吐血就覺得很開心。「滿滿一盒的親王家徽。」

……滿滿一盒?

安佛瑞司愣了愣,抬頭看他兒子點點頭,有些恍神地把簽好的公文放一邊,然後重重地嘆息。

「……他是認真地想推翻我嗎?」魔王用一種哽咽的聲音說道:「我這裡快一箱了。」

……一箱?

帕席歐抬頭,不知道該說父親你贏了,還是該吐槽居然有一箱。

「……果然不怕神一般的對手,就怕豬一般的隊友啊。」殺人放火前也不知道先把證據取下來,就算栽贓也不會做得這麼不專業。

「就是說啊,兒子,」安佛瑞司感慨地翻開下一份公文:「所以可以把聰明好用的隊友放出來嗎?」

「但我很擔心爸爸您瞬間就變成豬一般的等級。」

「……我了不起就是偷偷跑出門一下下而已……」

「喔,那我連豬肉都吃不到──怎麼可以容許這種事情發生!?我先去宰了──」

「兒子,我做就是了,你先去吃個點心欺負一下大臣,我保證很快就會處理完公文。」

「我期待。」



* * * * * * * *



跟菲特萊爾在外遊蕩的時候,時間大多在移動中度過,就算暫時不在菲特萊爾身邊,花費最多的依然是交通時間,打理私人產業和安排小鬼訓練的時間佔據了剩下的大半,最後那些才是聊天打怪的交際時間。

但他們約定好一個月後再見,帕席歐突然覺得自己閒下來了。

像檢查作業一般地拿著他老爸批閱完的公文,帕席歐望著遼闊的晴空發呆。

他目前為止大部分的人生是忙碌的,忙著活下去、忙著賺錢還債、忙著讓自己變強、忙著處理這個國家的很多很多事,然後見縫插針地出門溜達一段日子順便考察蒐集第一手情報。

「……身為一個王子我就這麼勞碌命嗎……」才回家閒一週就開始無聊啊。

「……兒子。」

「嗯?」

「你不出去玩嗎?」

「我正在忍耐不要處理您桌上的公文,沒有心情出去玩。」

「沒有必要忍耐這種事情!爸爸完全能配合的!!」

帕席歐的視線終於從天空移動到他父親身上,直到他不成材的父親逐漸收斂喜色,羞愧地低頭,帕席歐才開口。

「父親,您是認真地要我放叔叔出來?我已回來一週之久,桌上的高度卻不曾變動過。」在我接手之前,您的公文到底是怎麼解決?扔到天上看誰飄得遠,飄過標準線的就蓋章?

「兒子,不能先放艾勒西恩出來嗎?」

「可以,理由。」

「……不能告訴你。」

「那就繼續關著吧。」

「呃呃呃呃呃~~~可是這件事有點急──」

「沒關係,我不急。」反正您處理一份公文的時間我可以處理二十份以上。

「這是重大的國家安全危機……」

「你叫我別去的那塊地不屬於我國領土。」

「咦!?咦咦咦!?你怎麼知道!?」

「很好猜啊。」帕席歐對著他父親無辜地眨眼睛。「我還沒狂妄到認為我真的打得贏您,既然您覺得我不能去,那能進去的人也不多。」

「哎呀,聰明的兒子,既然──」

「理由。」

「唔嗯嗯嗯嗯嗯……跟艾斯有點淵源……這個算嗎?」

「所以菲爾身上的東西也是他惹的麻煩?」不愧是前勇者,不管惹上多少麻煩,死的永遠是旁邊的親友和路人。

「是。」瞞不住的部分,安佛瑞司承認得很乾脆。

「知道了。」

帕席歐放下公文站起來,看不出在想什麼的表情讓他老爸驚慌不已!

「兒兒兒兒子,你要去哪裡?」

「放人。」

「……欸?」安佛瑞司眨三下眼睛才理解怎麼回事。「這麼簡單?」

「哦?」尾音上揚。

「不不不,兒子,你真是既聰明又體貼,反正艾斯出門也要準備一下,今晚大家一起開個烤肉大會吧?我還可以幫你把索爾柏叫來,讓你邊烤肉邊欺負他。」

「不用了,倒是吃飯前我想跟叔叔打一場。」

「兒子,何苦。」他被你關出一肚子氣,這時候叫他手下留情連我也會遭殃的啊!

帕席歐倒是覺得被打趴也無所謂,在自己人手下被打趴總比被敵人打死好,充分活動筋骨挫折一下,會比較有努力的幹勁。

安佛瑞司擔心忐忑又心疼,被放出來重見天日的艾勒西恩對著夕陽舒展滿身筋骨,在骨節脆響間聽見帕席歐的要求,笑得雙眼發光。

「安,這孩子果然比你有前途。」

安佛瑞司撇撇嘴,不滿艾勒西恩說得一副這是他兒子的得意樣。

演武場的防護措施跟隔絕法陣全面啟動,只想打個痛快的前王子跟現任王子一出手就像要往死裡打,演武場裡轟隆作響色彩繽紛,魔法和劍氣打得整個建築物彷彿在抽搐;場外聽不到聲音卻感覺得到連魔法陣也無法消除的震動,大臣和各種眼線紛紛盯著五光十色不斷受到衝擊激發光彩的防護罩,一邊得意讚嘆王子還是自家的好,一邊笑著揣測危危顫顫的防護罩大概撐不久──!!

「快!!魔法師!!快去升起防護罩!!衛兵!護送貴族們先撤離!」

大臣們驚慌但不失鎮定地開始組織行政區的防禦措施,一邊預防某些不良人士混水摸魚。感謝魔族的壽命不止比人類長久,歷代國王打架練功也都很率直,從臣子到建築均有豐富的應對與重建經驗,魔族擅長征戰殺伐與後勤組織這件事,其實是被國王訓練出來的重大誤會。

轟隆轟隆聲開始傳出場外、越來越大,防護罩隔絕餘震,衛兵們護送『比較不重要』跟『比較重要』的人士離開王宮,剩下的大臣一邊觀望戰況一邊不疾不徐地清點重要資料的備份,然後特大的轟隆聲搭配魔法華麗的效果場景撲面而來,一群半數以上都有鬍子的大臣立刻擠向窗邊!

「喔喔!垮了垮了!!」

苦中作樂乃人之常情,於是大臣開始願賭服輸地掏錢,財務大臣身為具有專業與公信力的莊家收錢收得眉開眼笑,賭博真正的贏家向來都是莊家!

一陣強風瞬間吹散漫天煙塵,兩個人影站在廢墟之上,衣服破了幾處,臉上帶些傷,都有些喘,臉上好像也都頗不甘心……大臣們還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賭個外盤,帕席歐已經轉頭瞪向行政大樓。

「還想繼續賭?」

冷冷的聲音剛好在頭頂炸開,大臣也不管老闆看不看得見,連忙搖頭奔回位置上工作,順便把其他人找回來一起共患難,財務大臣才剛笑完就開始哭演武場的修繕經費,打完架的兩人倒是很輕巧地飄回地上,只是表情沒有預計的爽快。

艾勒西恩難得沒膽抱怨建築物不經打,帕席歐也沒有諷刺對方老不死,明明一句話都沒說地從頭打到尾,打完卻好像溝通完畢,在梳洗的時候帕席歐命人準備好艾勒西恩所需的全套裝備,艾勒西恩洗好澡也爽快地穿戴整齊丟個再見就走──

「……不吃烤肉了嗎?」什麼時候你們感情這麼好,就我一個狀況外?

安佛瑞司看他兒子神清氣爽地吃前菜,莫名地覺得委屈又寂寞。

帕席歐從善如流地開始吩咐廚房每種肉都烤一點,直到他老爸吶喊『我的重點不是烤肉!!』,才揮揮手讓僕人都下去。

「不然呢?父親,叔叔現在走剛好,他就是知道我的意思才這麼乾脆地走人。」

「我……好歹大家一起吃個飯……」

「放心,我沒有生氣,所以不用這麼麻煩。」帕席歐看他父親還是難以振作的模樣,嘆口氣。「我只會在家裡再待三週,這段時間我會盡可能把桌上那些東西解決。」

「我又不是因為工作做不完沮喪……」安佛瑞司嘀嘀咕咕,覺得兒子辜負他的好心,又怕講太大聲等會兒公文得全部自己處理,最後只好邊吃邊祈禱很多很多事情可以順利。



從精靈森林離開的克里斯在森林邊緣仰望天空,祈禱今年的冬雪不要來得太早。胯下的精靈馬在原地踏步,似乎想證明可以追上季節分界般地噴了口氣。

「長老,看來我們得先繞個遠路。」克里斯抱歉地朝身邊的精靈長老笑一笑,迄今為止他沒有收到任何消息,一旦帕席歐離開哈西姆,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聯絡對方。

覺得帕席歐一定找得到他,那麼,沒有消息就只能證明一切照原定計畫進行。

精靈長老西爾伯曼體貼地笑了笑,拍拍身下幾乎跟他雪白長鬚合為一體的馬首,調轉方向,於是克里斯意識到同行者已經不是人類,不會因為一時的遠路抱怨時間體力的消逝。

攜帶重要物品的他們比菲特萊爾晚兩週從更遠的地方出發,精靈馬優秀的速度帶他們衝進被霜覆蓋的北方區域,無法形容的緊張感隨風侵入四肢。

克里斯以為那是寒冷,但與他同行的精靈長老卻日漸沉默,聲音如同被綿密的雪埋葬,一層又一層,然後連精靈馬都明顯地不安起來。

到底發生什麼事?

從山腳向上眺望,克里斯除了樹和雪什麼也看不見,森林的警告讓他決定遠遠避開不可知的麻煩,但又總覺得森林的訊息裡有什麼讓他非常牽掛。

「因為森林知道你為何而來。」西爾伯曼拉緊斗蓬抵禦寒風,比起草原精靈,森林精靈更瞭解森林的聲音。

克里斯回頭,已經又過了數天,越過山脊陵線也看不見的山後景色,他的朋友們步上另一條路,森林無聲的恐懼跟風雪一起盛大降臨。

理解是什麼原因讓他牽掛之後,克里斯反而笑了。

「我們是精靈。」

「是的,我們是精靈。」西爾伯曼也笑了。「我們信仰的事物與人類不同,所以,勸我的話就收回去吧,你需要幫助。」

克里斯愣了愣,他知道西爾伯曼帶的是什麼,那應該、可能重要得超出他們的生命,身為長老的西爾伯曼卻毫不猶豫地做出選擇。

可能比他想得重要──克里斯不禁有這種念頭,即使他不知道西爾伯曼究竟知道什麼。

能做的準備並不多,即使克里斯想快速與面臨危險的朋友們會合,但他並沒有明確的目標,而保持戰力也很重要,因此就算有精靈馬的幫助也不見得能快多少。

──直到整個森林如浪濤一般地傳來厭惡驚恐的吶喊!!

風雪模糊了遙遠的訊息,作為目標卻已足夠明確,克里斯和西爾伯曼不再節省體力,森林迫切的警告說明他們距離目標的路途所剩無幾──卻不知道還有多遠!!

精靈馬幾乎踏雪無痕,急馳穿梭於狹窄的林地,追逐時間,低沉的轟鳴逐漸明顯、震動整座山,克里斯連忙在馬匹耳畔低語,安撫因驚慌而顯露抗拒之意的馬匹,西爾伯曼則為馬匹施放法術,讓耐力不佳的精靈馬得以繼續奔跑!

快、再快!

「──準備戰鬥!!」

巴爾德的聲音在風雪中嘶啞地響起,克里斯猛地抬頭、臉色慘變,血紅的火光染透一方顏色,在黑夜中映照出醒目又令人厭惡恐懼的影像!

「──座狼!」

下風處掩蓋了氣味和聲音,即使肆意奔馳上風處的敵人也無一發現,克里斯遠遠看著,咬牙切齒,卻不知道該怎麼辦──座狼騎兵的數量太多,他沒有自信殺退那些噁心的怪物還能救到人!

還剩兩哩、一哩──

西爾伯曼開始低聲吟誦咒文,法杖尖端跟懷中的物品逐漸凝聚光芒,魔力異常的流動甚至逐漸壓制四周的勁風,喧嘩的座狼轉頭露出獠牙,嗜血的神情像在嘲笑對方不自量力──精靈馬用力喘氣、再次加速!

風靜止了。

精靈馬優美的身影躍在空中。

食人鬼和座狼嘎然止聲。

菲特萊爾沒有看清來的人是誰,但他看得見魔法成形的軌跡!

少年毫不猶豫催動所有的戰紋,使盡全力地拉著史托克高高跳起,巴爾德落後一步,在搆到樹枝的剎那,逐退諸風的力量從地的深處展現更兇惡的獠牙!

無數石矛穿刺而出!

食人鬼和座狼串在石矛上,再被新生的石矛穿透挑高、落下、再刺穿……成片略過樹木的石矛造就極為詭異恐怖的景象,史托克倒吸一口氣後接著又吸一口氣──這樣都殺不光座狼騎兵!?

皮粗肉厚,驚人的跳躍力與靈活性,即使近乎偷襲,仍有半數以上的騎兵避開攻擊,菲特萊爾低頭,終於認出在樹下撥馬盤旋的身影。

「克里斯!」

「我來了。」

菲特萊爾躍下樹,但沒有時間為重逢高興,魔法的效用已經結束,四散的座狼騎兵在火光逐漸熄滅的幽暗中再次靠近,魔獸嗜血憤怒的雙眼發出螢螢綠光,風再次席捲林間。

強風環境不適合使用弓箭,克里斯拔出長劍,在手指抹過的瞬間,劍身流轉翠綠寧靜的光澤,狂暴的風在靠近克里斯身邊時變得溫柔,緩緩凝聚成輕盈的形體。

「努力活久一點吧……」克里斯看見巴爾德似乎從地上撿起什麼東西背在背上,但不論那是什麼,現在最需要的是活下去。

座狼騎兵因為畏懼魔法而沒有太過聚集和接近,菲特萊爾察覺魔力再度往克里斯身邊的魔法師集中,少年緊握武器,試探攻擊的座狼和食人鬼衝上前,銳利的爪牙在臉頰和軟甲上留下一道道傷口,食人鬼的蠻力震得雙手發麻,史托克連忙上前,改當盾牌的鐵鍋發出悶沉巨響,騎兵怪笑地跳開,猙獰的表情卻在下一刻凝固,旋即憤怒地吶喊!

「走!」

綠色的光向前延伸,化為纖細的騎槍,躍馬飛出的身影在座狼落地前達到高處,鮮豔的綠迅若奔雷,劃破漆黑夜空,瞬息間,映照綠光的無數黑影從地上噴射而出!

──刺藤術!!

布滿尖刺的荊棘藤蔓在眼前蔓延糾結,或綑綁纏繞,或交錯縱橫宛若牢籠,克里斯眼前試圖反擊的食人鬼騎士被藤蔓輕輕一拉,碧綠的光之騎槍便人借馬勢地挑飛食人鬼巨大的身體,被困在原地的座狼憤怒地嘶嚎,再被衝上前的巴爾德和菲特萊爾斬殺。

「走!盡快離開這裡!」

克里斯回頭,長劍上的魔力正在消退,將菲特萊爾拉上馬。

出動這樣數量的騎兵絕對不是為了小小的冒險團,盡快逃離才是正確的選擇,就算西爾伯曼的刺藤術困住了絕大部分的騎兵,他們也殺不完!

騎在馬和牛上的一行人開始邊殺邊逃,魔法創造的藤蔓不斷被破壞而又再生,更外圍的座狼騎兵開始往他們突圍的方向集結。菲特萊爾坐在克里斯身後,刺藤叢對精靈馬的速度也造成妨礙,食人鬼的巨槌好幾次從腰間擦過,從手臂到身體都被熱辣的疼痛所支配,但他不能閃避也沒有退路。

短短的距離、短暫的時間都變得漫長起來,刺藤叢在身後越長越慢,前方的巴爾德跟史托克正在跟外圍騎兵交戰,菲特萊爾回頭凝視後方的一片狼籍,咬咬牙,也開始低聲吟誦咒語。

漫天風雪變得愈加狂暴,離他們最遠的座狼已經掙脫刺藤,猙獰地朝著他衝來,菲特萊爾努力加快誦念的速度,魔力與體力以更快的效率被抽離,即使他非常害怕,即使座狼的尖爪插進他難以閃避的身體,腰側被撕裂的瞬間痛到幾乎無法完成咒文,但他終究唸完最後一個字,一片青藍光芒捲動風雪朝天空湧去──

繁星一般的森冷冰錐籠罩身後的天空,又如同暴雨般地落下!!

地面被強大衝擊震盪得不住搖晃,西爾伯曼回頭看了一眼,也舉起法杖毫不吝惜魔力地驅趕掃蕩路徑上的食人鬼騎兵,利姆牛頂著尖角配合巴爾德橫衝直撞,所有人都知道不拼命就沒機會,他們努力向前、小心四周、慶幸大風雪讓他們無須擔心弓弩。

菲特萊爾摀住傷口,感覺熱流不斷從指尖流逝,凝固成讓人無法動彈的冰。他靠在克里斯身上,努力用模糊的視線觀察追上來的敵人,再次舉起了手。

騎兵們發出怒吼,驚恐地四散,拉開距離,恐懼魔法而止步於愈漸遙遠的後方不甘徘徊,但少年終究沒有再使用魔法。

菲特萊爾努力告訴自己不可以失去意識,然後逐漸陷入漫長的黑暗。

天色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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