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借用了書房,所以經常遊走其間翻動書籍就變得自然。

菲平均每個月都會出遠門一到兩週,自己碰到有表演或是音樂祭的頻率與離開時間差不多也是這樣,在菲不在的房子裡觀看被藏起來的畫,也就不需要隱藏。

雖然是斷斷續續,希歐多爾覺得自己已經大致上找完所有的畫,站在書房,又打開了最開始看到的第一張。

曾經,左邊是嫉妒,右邊是戀慕。

他一張張看下去,然後畫像失去了可以形容的字彙;如今回頭,曾經清晰的東西變得模糊,還是有嫉妒,仍舊有戀慕,但又不全是那樣。

很模糊,經不起看、也經不起考驗。也許……是羨慕,只是,看到最後,所有的畫作終究還是失去了名字。

就像菲的真心一樣。

看著菲空茫的表情生氣難過,希歐多爾卻不後悔問出問題,不問他永遠不會知道答案和距離;不會看見那個男人,用被遺棄的表情說身邊所有的人都不在了……

不會知道連菲自己都不知道真心在哪裡。

以為拿出來了,然後才發現手上是空的;弄混了世故與溫柔,忘記了真實、獨留寂寞眷戀,在看盡無數剎那的時候忘卻自己的瞬間。

看見菲的表情的時候就知道自己錯了,騙自己騙得太深、寂寞太久、世故得太完美……菲不是不給,只是以為給了,才發現那裡一片空茫,虛無空曠。

因為總是被索求溫柔、世故容易地給予,所以……全部都忘記了嗎?

畫作們失去名字,但還是有某種執著的追求,那是希歐多爾看不懂的東西,但是那份執著讓這許多圖像看起來像愛情。

不知道在哪裡的東西拿不出來很正常,他讓菲知道了一件事,卻不可能敲碎那個面具,習慣不會因為意外而破碎,只會因為異樣而正常。

「唔……嗯?」

把畫重看一遍的希歐多爾,在菲說不要動的資料櫃還有書櫃中間,發現之前沒發現的東西。應該說因為排得太近,所以沒發現它微妙的位置,顯然連菲也沒發現。

用手指小心從縫隙中抽出、滿是厚厚的灰塵,希歐多爾輕輕拍了拍,發現那布面的物品並不是書籍,比較像資料夾一類、綁上了繩子。

在不能動的櫃子和自由使用的櫃子中間,希歐多爾沒有猶豫太久就解開了繩子,打開時過滿的紙從中滑落弄得有些手忙腳亂。

綁繩的畫盒,散落的全都是畫,紙的泛黃程度不一,看起來比書裡的要更久遠。

有鋼筆有鉛筆有炭筆有色鉛筆……全都是素寫,覺得有點眼熟的靜物、只有寥寥數張的房屋與花園景象,剩下的全都是人物、全都是同一個人,頗有年紀的男人,每一張的臉都在微笑,偶爾沈思、偶爾寂寥,有時則是笑得虛幻又幸福。

希歐多爾把畫攤在地上,然後抽出夾在書裡的畫,發現那不是錯覺。

書裡的畫失去名字、留下執著,但是畫盒裡的畫都有名字,裡面所有的微笑都是愛情;連看似眼熟的靜物畫也染上了那種情感,從愛情裡透出陌生的執著;畫面裡,有了屬名,但是所有應該是日期的地方都被塗黑,無一遺漏。

男人微笑是愛情,畫下他的人也是愛情,只是那個微笑並不是給菲,菲很清楚很清醒的畫下自己愛卻不愛自己的笑容,也許從那時起、好久以前開始,菲那些失去名字徒留執著的畫裡就再也沒有了愛情。

默默把畫盒綁結,放回原來的位置……至少有一點很清楚,這是菲現在不會告訴他的事,如果,書房裡的畫都是菲遺失的真心,現在的菲應該還拿不起這些重量——如果給不出不知道在哪裡的東西,那也無法拿起沒有理解正視的事物,那並不是看見就好。


* * * * * * * *


好不容易回到家,菲搖晃酒杯,最近似乎忙著準備比賽的希歐多爾,打電話說了抱歉、今晚無法回來。

在一起的時候黏膩卻自在,看不見人的時候也不會緊迫盯人。希歐多爾沒有退掉公寓,在疲勞得不方便回來的時候,希歐多爾會回到他那幾乎已經是空殼的公寓休息,畢竟公寓比較近而這裡比較遠,分給自己公寓的鑰匙要自己安心,希歐多爾說著『我會打電話』的時候,笑得像自己已經擔心得睡不著一樣。

希歐多爾不常喝酒,卻會陪著自己小酌,以為彼此的關係並不黏膩,為什麼一個人喝酒的時候會覺得寂寞了?

兔子很安靜,老鼠在籠子裡沒有前進地瘋狂奔跑。

什麼時候要把真心交給我?

菲無法嘆息,覺得思緒就像此刻的屋子一樣空曠。他沒有忘記希歐多爾對他說的話,而他們也都有同樣原則,床伴跟情人分得很清楚,一旦交往就是一次一個,忠誠盡心。

真的,他沒有忘記。他還記得那個季春的夜晚,有人說要以物易物換他的心;然後很認真地把心給了自己,說了從來沒有人告訴自己的話,像要求賞賜一樣的詢問,自己的真心在哪裡。

以為給了,其實沒有;就像此刻一點都不好喝的酒,明明是美酒,卻不是滋味,疲勞的酒香像失落一樣地難以言喻。

給予並不是愛情。物質與金錢,溫柔體貼以及擁抱,記住對方的喜好……這些通通都不是愛……就像真心並不是討好,世故不是溫柔,這些是給得再多也可以與愛無關的事物,可是除了這些,菲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他想保留秘密,也不想讓希歐多爾看見自己無謂的嫉妒;以為愛上了,卻在覺得對方可能會想分手的時候,感覺不到失去的疼痛。

覺得遺憾、難過、失落,一點點幾不可察的疼痛……但是不夠痛。

他其實知道的,並不全是因為擁抱溫柔所以那不是愛情,而是那不全是溫柔所以愛情並不完整,他不知道還能做什麼,看著比自己年輕的情人們更是不知道能做什麼。

而希歐多爾是這之中最不知如何是好的對象。

不知不覺開始塗鴉的手在便條紙上留下模糊的形體,菲怔了怔、放下筆,看了許久才撕下便條紙,放進酒杯,看著酒液將紙浸軟、染紅、一絲絲的暈開,蓋過原本就不清晰的線條,一起模糊。

因為意識到自己想了什麼又做了什麼,掩面的男人發出壓抑的笑聲。

即使空曠的宅邸沒有任何人、沒有任何能給予評價的意見,笑聲也無法張揚自由。

他以為是愛、也覺得是愛,種了玫瑰又燒了玫瑰,在看見不屬於自己的笑容時覺得嫉妒,如果那不是愛那又是什麼?可是為何最束手無策的對象換了名字,自然地絲毫不覺違和?

什麼都留不住。

不斷的拆解再重組,不斷地練習,畫著同樣的靜物、不同的笑容,究竟想超越什麼……

菲在書櫃間反覆地抽出書籍,焦躁地在記憶中的範圍尋找畫作,找出萊伊與丹尼爾、靜物與被遺忘的情人們,花了點時間,發洩似的尋找並沒有試圖翻出所有記憶,手上握著紙才發現書都在地上,堆疊在陰影裡一片凌亂。

以為放回去了,回頭的時候才發現全扔在地上……

菲驚訝錯愕,然後才告訴自己希歐多爾要明天以後才會回來,還有時間收拾的東西沒什麼大不了;急急退走的腳步在地板上擊響聲音,遠比書籍落地的聲響更令人驚惶。

攤開揉皺的紙,細碎交割的折痕讓線條更模糊難分,紙一旦弄皺,就再也無法平整如昔;菲怔怔望著攤不平的畫,心裡,什麼都在,卻也什麼都不在,只剩下比眼前畫作還要更久遠的記憶在腦中褪色,雖然有衝動卻怎麼也無法撕毀手中的畫。

他遺忘真心的時間就跟不被真心所愛的時間一樣久。

他答應過要努力,他想愛一個人、不想再騙自己、不想再寂寞。

燃起的火焰和煙刺痛了視覺和嗅覺,明亮的金與紅炫亮黑暗,沒有辦法撕毀,那麼就燒掉吧。

燒。

燙手的火焰吞噬模糊的臉、曲折的靜物,烤乾了酒紅的紙張又逐一吞沒,化為熱與光亮再變成黯淡的形體。

在指間抹開灰黑,緩緩碾碎的溫暖殘灰在水柱間化為濁流,菲默默地看著,一遍又一遍地讓水流過早已白潔的手。


* * * * * * * *


因為畫的關係而記住書籍排列的位置,希歐多爾發現菲找過畫並不需要花費太多功夫。

即便菲只是習慣,但在疲勞回家之後接受溫柔體貼的照顧,仍舊是很棒的享受—好得足以讓人明白,菲過去的對象,是如何沈淪而不再費神計較真心的份量—而在幾天的休息與日常活動後,找到比較自然的機會、再次進入書房的希歐多爾,站在書櫃前就感覺到錯愕。

大片的書籍離開原本的位置,雖然排列得很整齊,但一眼望去就會知道換了組合,色彩形體畫面與數天前無法重疊,保有圖畫的書籍換了欄位更是不爭的事實。

「……菲,你大掃除啦?書櫃的書換位置了。」

「啊…嗯,整理了一下,想說好久沒有整理書房,本想把不要的書捐贈出去……」

「菲,你要捐等我看完再捐。」

「所以這不是又排回去了?」菲笑著接話,眼底有絲疲倦。「我沒有忘記你,不過有些書整理的時候磕到書角,還真有些心疼。」

「心疼書?不是心疼我呀?」

「也心疼啊,不過……」菲的出現一瞬間的恍神,然後才苦笑地說下去。「那些舊書是家人留下來的……因為是好書,所以總是扔不掉。」

家人?
「菲,我第一次聽你提起家人,」沒有遺漏菲閃逝的脆弱,希歐多爾略微克制該有的興奮好奇,而菲也沒有察覺自己的細微異常。「他們是怎樣的人?喜歡看畫,喜歡閱讀?現在如何呢?」

「喜歡看畫,喜歡閱讀,喜歡照顧花朵燦爛綻放……已經不在了。」

菲露出作夢般的笑容,看見回憶的美麗笑容,說著都不在了。

「菲……抱歉。」希歐多爾發現自己不需要偽裝表情,因為菲根本沒有看見他。

「不用道歉,希爾,我好久沒有想起了……果然還是很幸福的回憶。希爾?」

菲疑惑地從回憶裡回神,望著希歐多爾彈舌後邊耙梳頭髮,拿起外套。

「……我有份譜忘記去找老師拿,真糟…還好天還亮著,菲,我去學校一趟,車借我。」

「好是好,有想吃哪裡嗎?一起出去?我可以在車上等你。」菲提議,仰起頭接受希歐多爾分別印在兩頰上的親吻。

「在家吃跟吃家裡,」希歐多爾笑著回答又在菲的唇上親一下。「我會花點時間,各忙各的吧,晚餐見。」

「琴也帶去?」菲拉下希歐多爾,讓彼此的唇又眷戀地蹭了蹭。

「因為教授們比女人更難伺候更善變。」

又吻了吻,說再見。希歐多爾平穩地開車到學校,停在無人空曠的停車場裡,良久才猛然憤恨的搥著方向盤。

巨大短促的聲音撕裂了安靜,希歐多爾握住微微疼痛的手、趴在方向盤上,頭壓抵著喇叭發出更讓人焦躁地暴虐聲響,充滿車內的狹小以及車外的空曠。

讓聲音刺痛耳膜直到受不了才停下,過度吵雜之後聽覺一片空白恍惚。

那是給誰的笑容、給誰的回憶?看不見自己而自己也沒見過的幸福美麗,刺痛的到底是眼睛還是心?

那是過場,明知不會得到真實答案還是得出現的場景,如果真是家人留下的遺物,菲怎麼可能會想丟!

希歐多爾相信那真是家人的遺物,所以,彷彿看見了遺忘藏匿位置的菲,毫無自覺的扔下掃落一本本的書,用隱然的瘋狂找到畫作、收拾善後、編織謊言,那些紙張一定都被收走,一張都不在……發現自己失態的菲不會把畫留在原地,就像再怎麼說謊也無法圓潤書重摔的痕跡,菲的恍然疲憊清晰可見。

人每天都在說謊,美麗的謊言修飾生活,包裹了放眼望去可見與不可見的事物,那是距離、是藝術、像調情一樣調劑生活,分割真實給你覺得能知道的人。

為什麼他得對菲說謊?為什麼得不斷的刺探?為什麼菲不能讓自己相信詢問就會獲得答案!

那疑惑的表情讓人想傷害,傷害了就能獲得直接真實的反應和答案、讓對方從痛苦中明白自己的一切情緒,疼痛從來比溫柔要更深更快速!可是那沒有意義!

為什麼好不容易愛上一個人卻得傷害他!

因為不想洩漏表情而逃跑,因為不想擊碎那虛幻的神情而離開……家人?!該死的那最好是給家人的表情!

不能傷到手,氣得拿頭去撞方向盤,明知這種發洩蠢得可笑,希歐多爾也不可能像萊伊那般拿音樂家的生命去揍沙包。

「……到底該怎麼做……」他的目標是當音樂家,不是當偵探;他可以把心奉上的去愛人,但他需要回應,而不是對著空氣。

叩叩叩。

對經過的時間以及出現的聲音恍然疑惑,希歐多爾從方向盤上抬頭,看清敲門的人,才帶點頹喪的坐起、拔鑰匙、開門、背琴下車,用力的關門聲還有防盜器的聲音陸續響起。

「伊汪,什麼事?」耙梳頭髮,希歐多爾靠在車上拿出菸,咬在嘴上才發現把打火機忘在家裡,在覺得更煩躁的時候,伊汪拿出打火機點燃湊向眼前。

默默瞪著點火的人,希歐多爾花了點時間才自暴自棄的湊過去,火焰與手隨漫開的菸味而消失。

「借火是很猶豫的事?」伊汪笑著反問。大提琴組的伊汪與希歐多爾同年,去年的羅斯托波維契國際大提琴大賽(Rostropovitch concours de violoncelle)拿到第一名。

希歐多爾不覺得兩人的感情有好到可以為對方點菸的程度,也不覺得伊汪會沒事出現在學校。

「我跟你不熟,不記得你有抽菸。」

「是因為你有男朋友了,還是因為我是同性戀?」伊汪還是笑著,收下希歐多爾極其不悅的視線。「抑或,以上皆是?」

「伊汪,謝謝你的火,」希歐多爾怒極反笑,也覺得跟眼前的人生氣實在浪費體力;要生氣煩惱,一個菲已然綽綽有餘。「那點火讓我對你多了一點耐心,再問一次:什麼事?還有,你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就算跟男朋友吵架也別到學校來亂按喇叭,」伊汪說出直接的話,「我只是剛好回學校,順便指導在練習年末發表的學弟妹,然後被拜託過來看看——希歐多爾,我有男朋友,那只是點菸,而且,你在不爽我什麼?」

「伊汪,我跟你沒什麼交情,而這世界上有種叫做遷怒的東西,」希歐多爾撇嘴一笑,算是承認了對方的猜測。「所以,我對今天的你格外不爽,從頭到腳都不爽。」

伊汪摸摸鼻子、抓抓臉。
「好吧,是我活該,不過我建議你下次要按喇叭發洩,去其他地方,堤防邊之類的什麼都好,這裡好歹是學校。」

「…不行,」伊汪的疑惑讓希歐多爾感到挫敗,開著菲的車在街上走,難保菲不會聽到什麼消息。「沒辦法。」

希歐多爾的反應讓伊汪開懷大笑,不過很有節制的沒笑太久。
「嗯,好厲害,嗯,真是煩惱,讓你氣成這樣還在猶豫要不要湊過來借火,想著哪裡能去哪裡不行…嗯真是太厲害了,他對你做了什麼啊?!」

「……什麼也沒做。」

伊汪愣了愣,然後才意識到那個『有做』和『沒做』分別指的是什麼,不由露出同情的目光。
「愛情還真是麻煩吶,梵‧德‧尼司鐸伊。」

「閉嘴,你到底來幹嘛?」

「就說愛情很麻煩……」伊汪露出不知如何啟齒的表情。「我也沒想到亂按喇叭的會是你,真是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什麼跟什麼?」皺眉。

「我男朋友喜歡小提琴……」伊汪露出不甘心的表情,男友喜歡小提琴,可他是大提琴啊!就算他是第一名也沒能讓男友多愛大提琴一點!「……他喜歡你的琴所以最近想學小提琴。」

「那關我什麼事?」希歐多爾覺得自己心情好一點了,畢竟還沒有笨到猜不出來為什麼,不過整人是發洩也是樂趣。

伊汪暴躁無奈的嘆息。
「吵架的時候不小心說溜嘴讓他知道我認識你!真是,不要讓我說下去,剩下的你猜得出來!」

「愛情真是麻煩……」回送這句話,希歐多爾念在嘴裡,又笑不出來了。

「……看來,你的比我更麻煩。」伊汪苦笑。

「是很麻煩,打火機借我。」

希歐多爾毫不客氣地朝伊汪伸手,讓伊汪沒好氣地,把打火機朝某個剛剛才說對他很不爽的人扔過去。
「你也節制一點……對方也抽菸?」

「不,他討厭菸味。」

「那你還抽這麼兇?他沒有阻止你?」

「沒有。」菲說著討厭菸味,一次也沒有叫他少抽一點或戒煙,最多就是笑著輕輕皺眉,把窗戶打開點。

「我想你應該聽過很多次,不過真的很令人意外……梵‧德‧尼司鐸伊,你愛上了一個男人,而且很煩腦。」

「人生總是有無數的意外,我對我目前的意外都很滿意——如果能去掉煩惱的話是再好不過。」

「你很愛他。」

「大概吧,愛可以計算嗎?我算不出來所以也不知道有多少。」希歐多爾覺得,愛就是愛,並不需要計算程度與份量,不是零就是全部。

愛一點、愛一半、很多很多那些是什麼鬼,那不是在玩遊戲,愛與不愛可以包含很多東西,但兩者之間卻分得很清楚。

希歐多爾的回答讓伊汪吹了口哨。
「你對誰都這麼說嗎?」

「雖然是私事,但我不覺得需要隱藏。而且,」歪頭想了想。「大概是跟你不熟,所以比較好說話發洩。」

「好吧,我們不熟;所以,回答?」

伊汪提起男友的委託,希歐多爾想也不想的就拒絕。

「沒空,在擺平他之前都沒空。而且我11月要去莫斯科比賽,真是冷翻了。」

「你終於要去比賽啦?」

「囉唆。」

希歐多爾被幾個教授、前輩禁止比賽的事情在學校十分有名,當大家都去比賽的時候,希歐多爾只有不斷的演奏跟練習而已,不論是禁止的命令抑或希歐多爾自得其樂的態度,都是大家長久疑惑的事情。

「你是怎麼愛上他的?不說也沒關係,只是很好奇。」

……怎麼愛上的……

還不認識他的時候,聽說他替相遇製造機會,因為不管是多平凡的畫,都有可能是他人一生中最美的風景……那時候覺得他應該是個有趣的畫商,很喜歡他說的這句話,覺得這句話就像一見鍾情一樣。

在認識彼此之前,這個男人早已記住不斷經過四處找畫的自己,然後笑著說我記得。

認識之後,無意識的提供溫柔,開玩笑的誘惑,難以掩飾莫名的脆弱;因為知道那個笑容那個面具很完美,所以知道那雙只會笑的眼眸裡,其實有疲倦也有寂寞。

所以才會若無其事的要求演奏,在得到陪伴的時候沈睡……那個時候以為那是喜歡眷戀,是因為對自己心動,但其實,只是想要愛又怕寂寞而已。

怎麼愛上的?不記得了,心並不是在那個告白的夜晚才交出去,等發現的時候才明白不只是想要而已。

自己不知何時交出了真心,菲則是不知何時遺忘了真心。

「愛上他……就像…一見鍾情吧。」

希歐多爾苦笑著,平復了情緒,想起回家吃晚餐的時間,為自己祈禱,那男人不會連是不是愛的判斷都遺忘混淆;衷心希望那個男人寂寞只是因為從來不知道自己愛上了而已,並不是沒有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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