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村真正可以說是村子的地方只有一小部分,四散的建築群提供新手們最低限度的消費需求:維修武器、交換情報、買賣商品與鑑定、藥品與治療、衣服與簡單的防具、兼酒館的餐廳,以此幅散出去的衛星建築群是村民的住處,數十或一百一群,分散在距離村鎮中心周圍約二十里的範圍內,村民居住的區域只有藥品店可以進行買賣,此外,也是實習勇者們可以合法搜刮財物、裝備、進行訓練的場所。

每個新手村都有負責人,帕席歐帶菲特萊爾來到是被簡稱為第十區的霍恩村,也就是他麾下近衛軍第三軍團疾風之爪的軍團長,畢德˙莫茲利管轄的地方,菲特萊爾被新手村導覽人員帶走的同時,被誤認為是『朋友』的畢德,正帶著老闆走進只有高層才會知道的新手村監測室,又痞又乖巧地端茶上酒放點心。

「老大,什麼風把您吹來啦?」以魔法石以及元素脈動運作的監視系統,顯示影像的虛無平面被瞬間拉近,畢德邊問邊自動地把菲特萊爾拿著地圖認路的影像放大成重點。「這是什麼重要的實驗對象?還勞您親自跑一趟?」

「這是我老子姘頭的孫子。」

知道王家那點破事的軍團長愣了愣,揣測不出悠閒喝茶的老闆是想親自報仇抑或另有吩咐。

「別緊張,我沒想做什麼,」帕席歐把金髮少年的圖像推旁邊,拉出新手村其他區域的影像似乎在物色什麼。「我就是放長假兼當保母,順便看看能不能賺點零用錢。」

「放長假?所以說……」兩個月前的內線風聲還沒完全消失,現在就有正確消息登門拜訪,畢德看見現在是『殿下』的前老闆點頭,一整個高興不起來。

平常殿下都在皇宮裡,就算再厲害,遠方的手下多少還是能陽奉陰違的偷懶、賺賺外快,現在比較笨的陛下把比較聰明的殿下放出來,往好處想是可以監督糾察各種錯誤,往壞處想──這根本是謀殺王位繼承人的大好時機!

畢德在很多年前就已經對眼前的王子宣示效忠,也很慶幸王宮內部的親子關係和諧穩固,但不管是什麼時代什麼種族,總有一些八竿子範圍內的皇親國戚會做著稱王封侯的美夢,至少帕席歐代理的一百多年裡,這種蠢蠢欲動就沒少過。

「殿下……這種小事比不上您的安全重要。」

「別擔心,最近的資料拿來吧,」帕席歐無視屬下的苦笑,伸手拿走資料低頭翻閱的同時,難得親切的開口解說。「我只是覺得好玩,所以不需要給這小子什麼特別照顧,同樣的,如果他不幸成為餌食的一部分,也不用去救他。」

「這樣好嗎?再怎麼說伊堤安家也是勇者輩出的人族王家之一,死在魔族的手上會帶來不少糾紛。」

「每年死在魔族手上的勇者還差這一個?」帕席歐呵呵輕笑。「艾勒西恩把這小鬼交到我手上時應該就有覺悟,他跟我家的笨蛋老頭可不同。」

「既然如此……」畢德正想躬身退下,帕席歐卻再次開口。

「五星以下適用的勇者劇本目錄,等等送過來。」

「殿下,現在決定會不會太早?」而且那孩子一看就很弱,別說五星,一星等級的任務都有可能無法完成吧?

「我還覺得晚了呢。」想要一本萬利,越早開工越好。

帕席歐看著眼前各式各樣的影像,愉快地笑了。



菲特萊爾在新手村報到處登記完,在新手村晃了一圈認識環境之後,看著手冊地圖找到了配給的住處,新手報到後可以免費在這裡住一個月,接下來就得去外圍村落居住或者自建住處。

簡單的門鎖其實防範不了什麼,但也不會有哪個冒險者真的把貴重品留在住處,勇者說穿了不過是冒險者的進階版本,大部分的勇者在行動時都仍是遵守冒險者的規章,只是在某些方面勇者享有特例罷了。

菲特萊爾放下行李,把衣物跟生活用品簡單的放好。雖然他有空間戒指,但在來的路上他已經明白這種東西的價值足以殺人──他看過一群人就為了搶奪一個空間手環而拔刀相向──於是明白為什麼連帕斯也帶著行李。

整理完東西後因為不知道要做什麼而發呆片刻,接著驚醒過來這樣不好而跑去洗澡,全身舒暢之後很自然的就想睡覺,但一想到帕斯還沒回來,思考目標很自然地飄向晚餐吃什麼的問題上。

飄著飄著才想到『萬一帕斯不回來』這種可能,但接著又很快的被菲特萊爾否決──帕斯說過每天都有功課要驗收,既然如此,至少驗收的時候會回來。

只要不緊張,其實他看過一遍就能記住,不論是魔法的理論和咒語,或是武術和劍技,帕斯要他念的東西他已經全部背下,只是大部分還不能使用。

與其亂走亂逛還不如留在這裡修練等待帕斯,菲特萊爾於是在床邊盤腿而坐,閉上眼睛,先完成一百次的魔法冥想運行,再開始總是很艱難的鬥氣修練。

菲特萊爾可以感覺到能量在筋脈中緩慢而艱澀移動,帶來類似燒灼般的疼痛,汗水緩緩從額頭滑落,自然中的能量在沉重的呼吸間逐漸被身體吸收,效率遠低於他吸收魔力時的盛況,但菲特萊爾還是很認真的依照帕席歐的吩咐,笨拙又痛苦的修練鬥氣。

帕席歐的身影悄然從屋中的陰影浮現,閉目修練的菲特萊爾全然不覺,但就算看到也不會發現對方眼裡的若有所思。

魔族貴族的子嗣,雙眼偶爾會具備特殊的先天能力,有的是夜眼,有的是幻惑,各種與靈魂之窗有關的能力皆有可能。

帕席歐所具備的是夜眼與識破,雖然不是傳說中的全知之眼,但識破也是相當強大的能力,可以讓他輕鬆地辨別真偽,也可以看見被隱藏的事物。

例如遺跡的陷阱與魔法陣,或者是菲特萊爾身上的詛咒。

「真的是相當有意思的東西呢……」

帕席歐忍不住抬手貼近眼中的虛像,詛咒符文所具有的惡意內斂而不發散,既不侵蝕菲特萊爾的身體,也不是封印修練的能力,這是有點類似剝奪天賦的詛咒。

即使菲特萊爾身體構造的每個細節都跟自己一樣,也沒有辦法修練鬥氣,這是法則的問題,如果身上沒有名為『天賦』的規則,不存在的東西就是不存在。

幸好這詛咒的目的是箝制天賦,而不是封印力量或剝奪天賦。但因為是相當強大的詛咒所以也不能使用轉移的手段,帕席歐很清楚地看見詛咒的嚴謹與破壞力,就算波及到自己的可能性只有千分之一,他也不想冒險。

這才是老爸跟艾勒西恩將這小子塞給他的原因吧?

雖然不想做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但這個詛咒引起他的興趣,一個月來他都在解析這個詛咒的構造,繼而開始懷疑詛咒的由來和用意。

箝制天賦,並不會改變力量的累積的原理,就像天賦差的人花費十倍百倍的努力也能跟天賦好的人擁有一樣強大的力量,力量在正常情況下只要不使用就不會流失,菲特萊爾卻不是這樣。

菲特萊爾一直覺得他的力量弱,修練效果也不佳,但其實效率並沒有他以為的那麼差──他修練出的鬥氣比他以為的多很多,只是那些鬥氣有九成都被詛咒吸收。

被吸收的能量宛如關在隱密的牢籠裡被詛咒禁錮,僅僅是看不見且無法使用,並沒有變成詛咒的一部份……這部分又很像封印……詛咒與封印的組合體?但封印並不具備這種機動性。

帕席歐思索著,沒注意到菲特萊爾已經結束修練,張開眼睛。

「帕斯?呃、抱歉……等很久嗎?」

「還好。」

「唔……所以要一起出門吃飯嗎?」

「你自己去,」帕席歐扯下華麗的頭巾與裝飾隨手扔在桌上。「盡快回來,別亂花錢。」

「喔……」

「還有事嗎?」

菲特萊爾本來想問帕席歐需不需要他幫忙燒洗澡水什麼的,但帕席歐一個眼神過來就讓他覺得自己腦中的問題很多餘。摸摸鼻子出門吃飯,吃完就帶著有聽卻還沒弄懂的各種消息回到住處,果然帕席歐已經洗過澡,慵懶地斜臥在床上,專心的看著手上的卷軸。

不知道該看哪裡比較好,菲特萊爾眼睛轉了兩圈才有辦法支支吾吾的說我回來了。

「坐吧,」帕席歐收起卷軸。「都相處一個月了,還是怕我?」

「呃、不是,」應該不是。「就是有點緊張。」

「擔心今晚的測驗考不過?」帕席歐笑了笑,他早就發現菲特萊爾的記憶力很好,但遇事慌亂的情況不改善,實力再好也沒用。

「欸……好像也不是。」

「嗯?」喔,這進步還不錯嘛!「那是?」

「……不知道,」菲特萊爾看了帕席歐一眼,又撇開。「一看見你就緊張。」

「其他人不會?」

菲特萊爾抬手按在心臟怦怦亂跳的胸口上,讓自己盡量冷靜的回想一遍,然後露出驚訝又困惑的表情。

「不會,」歪歪頭。「為什麼?」

「你問我?」

帕席歐啼笑皆非,但並不打算浪費時間,將拿在手中把玩的手環拋向空中,輕盈的虹光一閃而逝,奇特的感覺也從菲特萊爾的身上一掃而過,他知道這就是老師說過的,空間魔法啟動時的感覺,只是一般來說能用雙眼看見的兩個空間分界線的不多,能用肉體感受的就更少。

結界出現意味著考試開始,也就是說,今晚考的不是知識,而是實戰。

「老規矩,打倒全部,」帕席歐優美的笑容之面前幻化出了一大群嘶吼的魔獸‧赫特和水元素體,直接橫亙在兩人之間形成強力的屏障。「或者,殺到我面前,任何手段都可以。」

菲特萊爾架起長劍,距離最近的魔獸撲咬而上,看似直逼咽喉的爪牙 卻在他舉劍欲擋的時後急轉而下,少年閃避不及的身體瞬間染血,大腿外側被尖銳利爪撕扯出數道傷口,黃與紅相間的魔獸赫特發出咕嚕嚕的悶吼,狡獪陰森的雙眼嗜血而愉快。

菲特萊爾飛身連退,一邊給自己施放治癒、加速、以及解毒三種法術,一邊閃避水元素發出的水箭, 被附加了空間術的結界隨著他的移動膨脹成原來房間大小的數倍,閃避的空間很充裕, 繼續拉開兩人的距離卻不是個好的決定。

一個翻滾避開赫特的攻擊,菲特萊爾轉移目標朝水元素體衝去,略顯稀薄的鬥氣包裹身體減輕閃避不及的水系傷害,夾雜著腥臭的熱氣從腦後急襲而來,死亡的恐懼讓人戰慄又隱隱有種熱血沸騰的錯覺,菲特萊爾筆直的衝刺看起來就像要撲進水元素懷裡自投羅網!

彷彿無邊無際的水瞬間展開試圖吞沒獵物,只差一步、最後一步,菲特萊爾的右腳完全踩在水中,飛濺的水迅速匯集絞纏上他的右腳,少年的臉因奮力而脹紅,踏出左腳,壓低身體,身影迴旋側身破開水膜,迅速繞轉到水元素背後,在赫特激起漫天水花的剎那,雷霆如獄!

閃電的雷光撕扯出刮骨刺耳的哀鳴!首當其衝的水元素直接瓦解,菲特萊爾一劍斬開赫特的頸脖後再次迅速閃避,他用力喘息,這次出現的是蛇形的怪物。

帕席歐的考試,一個晚上要打倒十種目標,你可以放棄、可以犯下任何錯誤以致於被擊敗,但恐怖的並不是無法完成目標的處罰。

是他讓你沉浸在幻境中,讓人清醒的體驗自己被怪物一口一口吃掉的疼痛與恐懼。

菲特萊爾失敗過一次,那次,帕席歐讓三隻座狼咬碎了他的大腿、撕開他的血肉,讓他感受即使慘叫也無法排解的劇痛,聽見自己的生命被一口一口的吞噬,直到他抓住劍鞘用力打爛狼的腦袋依然無法停手、在嘶聲力竭的尖叫中落入一個懷抱,他才知道那只是一個幻境。

很恐怖,恐怖到即使他回到現實也無法發出聲音,而在他找回自己的聲音之前,抱住他、隻手蒙住他雙眼的帕席歐,卻沒有給他任何安慰。

『你知道嗎?野獸第一個會撕碎的,永遠是失敗者的咽喉。』纏綿低柔的嗓音貼在耳邊,讓他因寒冷而冷靜。『而魔獸則喜歡虐殺到手的獵物……你要感謝我讓你體驗被魔獸撕裂的恐懼和痛苦,因為僅有第一次的生命才是完整的──就算可以復活。』

復活也絕對不會是原來的你了。

菲特萊爾不知道復活會不會有副作用或者失去什麼,但他多少模糊的抓到帕席歐想表達的意思,而他,絕對不想再體驗一次那種恐懼和痛苦,也不想看別人經歷那種事,至少……不能是因為自己的放棄與失誤而發生這種事。

更何況他現在完全無法支付復活的代價,帕席歐用最恐怖的方式剝除他的天真,菲特萊爾卻知道自己無法抱怨,更別提那次他嚇得好幾天睡不好,帕席歐隱隱不耐卻還是哄著他睡覺,讓他發現假扮吟遊詩人的帕席歐真的有一手好琴藝,歌聲也比他聽過的聲音都要好聽。

雖然說出冰冷的話語,懷抱和歌聲卻很溫暖。

菲特萊爾砍倒最後一隻火蜥蜴,結界瞬間解除,如同之前那樣,結界的虹光在掃過身體時留下如同薄膜的能量,菲特萊爾立刻原地盤坐吸收這些能量,這不只幫助他恢復,也能讓他進展緩慢的鬥氣比平常多增加一些。

少年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疲勞,卻認真的一遍遍運行鬥氣,試圖突破一個小小的關卡,帕席歐靜靜看著結界所轉化的能量被菲特萊爾吸收,注意到少年體內的詛咒再次變動了一兩組符文。

帕席歐低頭展開魔法紙卷,提筆記錄變動的部分。

還是沒辦法判斷變化的好壞,果然是個很麻煩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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