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百年蔚為風行,身為勇者絕對不可以缺少的必要投資──保險。

「你沒有買保險。」

「……呃?」買……什麼東西?「有……有必要嗎?」

「當然有必要。」

比如愚蠢的同伴害你血本無歸的時候,或者難得同伴有情有義把快殘廢的你扛回城鎮,當然也可能是你已死亡正面臨需要鉅額金錢等待復活──

錢不是萬能,沒有錢是萬萬不能。冒險者跟勇者最不會存錢跟理財,一個長期的計畫絕對能在困境時提供幫助。

「──你可以選擇人類公國聯合保險、綜合職業工會保險投信,以及魔族王國法里司特和法師城與勇者工會合作的保險──你想買哪家?」

菲特萊爾傻傻地眨眨眼睛,他突然覺得坐在對面的不是代理魔王、魔族王子,而是不知道哪裡來的幹練文書官或鑽石業務員。

「……以前在家的時候從來沒聽過『保險』這種東西。」

身為一個傳統又正統的王子,不知道很正常,不過,當了勇者就一定要買保險嗎?

菲特萊爾不覺得自己會缺錢,雖然身上不一定隨時有那麼多……啊,也對呢,要用的時候萬一剛好不夠,又沒地方兌現魔晶卡裡的錢,有保險好像也很方便喔?

「嗯……唔?你都不強迫我選你家的保險耶!」

「我還沒窮困到非要多你這筆業績不可。」一看就是個賠錢貨,本來覺得應該有某種程度的厲害,結果厲害的是那把現在被收起來的劍。

「那我保你家的。」

帕席歐沒多說一個字,彈指間擬好的合約書跟羽毛筆就出現在菲特萊爾面前,少年看著羽毛筆自行動作地在幾個地方打勾後,就一直停在半空中。

不確定的看看對方,果不其然男人挑挑眉後……就只有挑挑眉。

認命接過筆開始簽名,到最後菲特萊爾完全不知道自己簽了些什麼,只覺得眼前這個人雖然脾氣不太好卻沒有惡意,於是決定相信直覺乖乖簽名,繼而在簽完時莫名地覺得神清氣爽。



至於地下三樓的魔王和前勇者就不只是清爽而已,他們現在冷得很通透,正努力用鬥氣和魔力抵抗寒冷,跟牢門外的法師與侍衛大眼瞪小眼,靠有限的對話轉移『居然被加倍處罰了!!』的哀傷。

「都是你啦,」理論上的正牌魔王安佛瑞司哀怨地屈指彈走飄到身邊的冰塊。「乖乖說實話就好,這樣帕席歐的怨氣也不會這麼重……」

「我怎麼會曉得他的手段又進步了……以前吐槽我兩句就消氣,這次居然連吐槽都省了直接把我們浸水牢。」

「你該慶幸他沒直接把我們兩個浸豬籠。」安佛瑞司感慨的臉上有著微微的欣喜。「就是有愛才有恨,這孩子果然還是愛我的。」

「我實在無法理解你們之間扭曲的親情。」

「是你害我們父子之間的感情變扭曲的好嗎?」

「又是我?」我帶你走的時候你也沒什麼掙扎啊!

「當然是你!以前我們相依為命的時候──」

那已經是一百多年前了好嗎,親愛的,而且除了你不愛工作之外,魔族根本比人類世界還和樂……

「咳咳咳,親愛的安,」現在不是吵這種低級架的時候。「我們應該先想辦法離開這裡。」

「想辦法?等帕席歐消氣?」

「那太消極了。」我們可能會先冷死。「親愛的,那孩子是代理,而你才是正牌魔王啊!只要你主張正牌魔王的權力,帕席歐那孩子絕對不會繼續關著我們。」

「有道理。」雖然好像有什麼地方怪怪的……算了。「喂!來人!跟帕席歐說我要見他!!我是魔王!!既然我回來就該歸還權力!!」

牢門外曾服侍過三任魔王的老邁法師聽到這種天真發言,幾乎老淚縱橫──自家這個陛下真是越活越回頭,小時候明明不是這個樣子的啊……

法師雙眼含淚地將『正牌魔王』要求層層向上傳遞,沒多久,挑著嘴角的帕席歐就帶著忐忑不安的菲特萊爾出現在牢門之前,彬彬有禮得彷彿橫亙在父子之前的不是禁魔又難以破壞的欄杆,而只是一張茶几。

會不會放滿悲劇,大概得看兒子的心情。

「父親,才多久沒見,這麼快就想我了嗎?」

「呃……」兒子的問題讓安佛瑞司又開始愧疚,但為了不冷死在地底下,溝通是必要的。「兒子,這麼多年來,你辛苦了。」

「哎呀,我好感動。」

……兒子,這樣我很難接下去。

「咳咳,我想……也麻煩你這麼久,現在我回來了,是不是可以把我放出來,這樣我才好……」

「用工作交換一定程度的自由?」帕席歐笑容燦爛──他智商越活越低下的父親終於想到這件事了。「父親能為我著想,並且願意回來扛起國家的重責大任,也不枉費我忍耐替父親『代為償還』各種帳單時的痛苦。」

「也沒那麼痛苦吧……啊哈哈。」

「我只拿了二十多年的零用錢,卻幫父親交了一百多年的帳單,喔,還包含您跟人私奔時留下的國債──您不記得了?」

「……國庫裡還有錢啊……」

「但國家整體支出是負的,」有錢也不代表能亂花!!「而且──不就是沒錢了才會發行債券嗎?」

「唔唔唔……爸爸我的印象好薄弱……」

「您要看存證嗎?」就知道你這笨蛋爸爸不會記得,那些紙張我用魔力封存八十年就是為了今天!

「不,不用。」兒子說有看來就是有。「總之,請原諒我,我願意認真工作。」

「那麼在父親認真工作之前,先來解決一下我們的家庭問題。」

「咦!?兒子!你不愛爸爸了嗎!?」

「爸,我愛你啊,」帕席歐用非常能喚醒父愛的表情在牢門邊蹲下。「可是,零用錢還是要給我。」

「欸?」安佛瑞司打量兒子的表情,不妙的感覺越來越濃厚。「……現在要,以前的也要補上?」

「當然,爸,我還只是個青少年耶!」

「「你明明就一百二十九歲了……」」前勇者跟實習勇者眼神呆滯地異口同聲,但身為爸爸的安佛瑞司卻說不出這種話。

以魔族的成長時間來說,帕席歐的確還是青少年。

「爸,你也知道,對成長中的小孩來說,零用錢很重要──以前你都有給我的呀。」

「呃、唔、喔,嗯,那就照以前的數量給你……」

「青少年跟兒童不能拿一樣的價碼啊,爸,再多一點嘛。」所謂以前的數量是一個月五金幣,帕席歐說完再多一點後,卻又比了一個五。「五百。」

哎?兒子要得比想像中少──

「魔晶幣。」

「──什麼!?」一百金幣才等於一魔晶幣,五百魔晶幣是五萬金幣啊!!「不行!!太多了!!」

「爸,五百魔晶幣還買不到像樣的武器,一國王子連劍都買不起的零用錢哪裡多了?我這樣很可憐耶!」

「唉,好吧,五百就五百。」也沒錯啦,反正兒子現在把國家養得很富裕,應該出得起五百魔晶幣的零用錢吧?

「謝謝爸爸,」帕席歐可愛地笑著,揚手彈指叫來宮廷的會計以及財務大臣。「那我們現在來算算這一百多年來除了零用錢之外,所有我幫你代墊的消費金額、物價增值、利息、工作的薪水──薪水我可以只算加班費,正常上班時間的薪水就當作我孝順您的──這樣的總金額是?」

因為是太過驚人的數字,宮廷管事以及財務大臣對看一眼,也蹲下來,把帶來的資料夾貼著欄杆打開。

「陛下,」財務大臣顫抖地指著一行數字。「這是您積欠王子殿下債款總額。」

在魔王已經傻眼地數這到底有幾位數的時候,財務大臣的手指痛苦的移動到不遠處的下一行。

「這是目前國家資產的總值。」

「──為什麼數字的長度只有三分之一!!」恐怖的差異讓安佛瑞司的雙眼瞬間冒出血絲。「礦產呢?!林業呢!?稅收呢!?」

「稅收等收入,在這一行。」財務大臣的手指再次往下移動。「陛下,自從您離開之後,殿下每年都會請臣等們仔細紀錄並且計算這些數據,臣可以保證這些數據絕對沒動任何手腳。」

「可是我剛剛才答應他零用錢是五百魔晶幣啊!」

「殿下交代的零用錢額度,兒童期:五金幣;少年時期:一百魔晶幣;青少年,也就是最近這三十年左右的時間,是五百魔晶幣。財物演變的說明與計算在這邊,」財務大臣抖著手拿下眼鏡輕輕擦拭,再戴回去。「殿下找我們討論私人開支的額度時,因為非常合理,所以大家都答應了。而且顯然……」

顯然陛下你剛才也覺得很合理。

財務大臣露出『我很遺憾』的表情,替可憐的前老闆把話說完。

「陛下,目前本國有一半以上屬於殿下的私人產業,假如無法在期限內償還債務,剩下的一半也將屬於殿下──說起來,臣等的薪餉目前也是由殿下代為支付,呵呵,每次都很準時的入帳,跟您在位的期間完全不同啊。」

安佛瑞司晴天霹靂之後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那我不要工作了!』,反正以後也是給兒子、反正再怎麼工作大概也還不完,既然不是自己的東西,那他申明所有權也就不合理。

身為一個魔王居然有如此天真純良而又自暴自棄的想法簡直不可思議,但安佛瑞司就是這樣想,而他那兵不血刃就謀奪國家的兒子也看出來,輕輕地笑了。

「不工作就不讓您出來喔,反正有叔叔在,想必身處何地都是天堂吧?」

「不,兒子,爸爸我覺得自己又老又弱又餓又冷……」

「不工作就沒有錢,沒有錢就會餓死在路邊,與其讓您丟人現眼的餓死在路邊,至少餓死在家裡我也好整整齊齊的把您給埋了,所以您就繼續待這裡,好歹我還能把你們兩個埋一起。」

帕席歐站起來,拉著身邊的少年退開幾步。

「這個我會幫忙照顧好,你們就乖一點,餓死之前都別找我了,我很忙。」帕席歐轉頭叫法師們再加點冰塊,他老子下一秒立刻尖聲嚎。

「兒子我錯了!!你不要再加冰塊了!!」

「多加點冰塊,餓死的過程才不會太痛苦……啊,應該說死得快一點就不用體會挨餓的痛苦了。」

「兒子,我工作,我工作就是了,我乖乖工作不會再逃跑了,亂花掉的錢我會努力賺回來……」

「哦?」

帕席歐聞言回頭,重新蹲回原來的地方,笑吟吟地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打開,看得菲特萊爾眼角一抽。

「跟我簽約吧,父親,放心,契約跟墨水都是防水的。」

契約書遞進牢房裡,上面羅列各種『不可以做』和『每天必須做到』的事項,洋洋灑灑鉅細靡遺,把安佛瑞司所有能想到的、習慣的偷懶方式一網打盡,看得安佛瑞司老臉羞紅。

「簽名吧,簽了我就放你出來,」帕席歐笑瞇瞇的催促,看他老爸猶豫一下便簽好一式兩份的契約,等自己的那份拿到手,帕席歐依然不急著開門。「不過,叔叔不能出來。」

「欸?!為什麼!」

「因為叔叔在外面的話,我寫的契約就只是個屁,更何況有人質大家都會比較有幹勁。」

帕席歐站起來,按住監獄牆上的獸形裝飾注入魔力,根本沒打開牢門就把他老爸弄出來,然後就看著他老爸很狗血地巴在牢門上,嗚嗚嗚地跟某混蛋說『別擔心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出來!』

「嗚嗚嗚……叔叔好可憐……」老的哭,小的也跟著哭。

「不准哭。」

帕席歐殺氣騰騰地開口後,兩人很有默契地噎聲含淚看著他。

「這個禮拜我們來交接工作,可以先不放冰塊,如果老爸您表現好,等交接完,水也可以放掉。」

「……不能放他出來?」

「不能。」帕席歐嘆口氣,看不下去地拿出懷裡的手帕,走上前把他老爸哭得亂七八糟的臉抹乾淨。「但等我離開的時候可以幫您送點棉被書籍進牢房,那個鎖只有我能開,所以您就死心吧。」

「──你要去哪裡!?」

「喔,原來您還會問這種問題啊──我要去看爺爺,然後順便把這小子拎出門訓練。」帕席歐重重嘆息。「爸,爺爺要我轉達,您欠他的兩百一十七份生日禮物要記得給,然後這小子丟給我不就是這個意思?您是驚訝什麼?」

「我以為你一定不願意……」

明知道我不願意還丟給我……老爸你真過份……

「……總之,這是人質之二。現在──不准哭,跟我上樓工作,我撥幾個優秀的官員暫居您的家教兼文書輔佐,您工作越認真叔叔的生活就會越好。」

「那小菲爾呢?」

安佛瑞司熟練親暱地叫著菲特萊爾小名的神情,讓帕席歐無法控制地升起一股名為嫉妒的情緒,隨即又嘆口氣。

「等我確認他的能力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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